(文) 失眠的椅子

2011電信創新應用大賽 決賽 H07419.失眠的椅子


大三 - 48.JPG


都習慣性在人生某階段的最後一年,充滿睡眠與徬徨。那年開學的同時也出發睡眠的周遊;徬徨隨行如同食客詭異的自薦電影。放映〈Pulp Fiction VincentJules在車上無意義的談話。拼命思索平常的邏輯,想找出一般正常的解釋,在黑幫老大被警察囚禁雞姦後,喚起將雜亂影片順序作排列慾望,只是不停的排列,順序和邏輯已沉浸在喃喃自語中。


「……」


「竟然不當老師,跑去開那什麼店。」


「……」


「靠!還真是有勇氣。現在經濟不景氣耶。」


 


*


喃喃的話題是大伙習慣性的迷戀未來。當往常的調味持續記憶眷村囑咐的必須職業;從吃麵是遺傳病徵,到畢業後進入軍教階級。(祖父在夜半為父親做的宵夜,宵夜是那碗慌亂時代的家常麵,大嗓門配著軍人口吻式的故鄉佐料。吃麵成了遺傳病徵,下肚的都成了包袱,祖父和父親)


「怎麼現在吃東西還是加口味這麼重鹹!」


「是啊。口味改不了。」


「嗯…我竟然都沒猶豫勒!直接考研究所了。」


「拜託一下!自己都規劃好要當老師,讀雙碩士學位。現在都已經教第5年了,才說這種話。」


重口味是一種家族病徵,假如無味人生導致失眠,灑上赤紅辣油、暗綠蔥花、金黃蒜苗、黑色醬油、白色酸醋,歡迎即將過經的睡眠,可卻激不起那久未開口的猶豫。


*


猶豫未開口,攤在椅上,喚不醒那夢遊妻奴的;趴在桌上,叫不回那驚恐愛情的。


電影播放了1997年的〈Titanic〉,Jack Dawson贏得船票的呼喊,驚醒失眠已久的Rose DeWitt Bukater。鐵達尼號斷成兩截時下了重要的決定,愛情總會沉沒,即便失眠的覺醒不代表可以安然入睡,強迫接受習慣每晚失眠,自然築成一種沉睡。


「打算要結婚。」


「真的假的,不好吧!」


「神經病,都交往這麼久。」


「嘖嘖!也對。」


確實習慣在人生某階段的最後一年,用睡眼與無措坐在那逐漸走遠的教室課桌椅;傳記書中渴求已逝被稱為英雄的人物,只出現在文學院的教室黑板,或那桌上。


 


*


坐在文學院三樓教室的椅子上充滿了睡意,應該是遺產。早該嘗試竊取你睡覺產生夢想的遺囑竄改為己有,徬徨沒有逼急在椅子上做夢,卻朗朗宣讀遺囑上關於懦弱的覬覦。


覬覦文學院三樓教室桌子上殘存的格瓦拉傳記,應該是戰死。早該放棄抵抗那階段的獨裁(人生),試著偽裝成革命家旅行時騎在叉路(人生),用硬幣決定接下的方向(人生),即便打檔摩托車(人生)生鏽如將泛黃老舊的照片。


照片表面的舊黃,例如校園中紅磚牆上的褪色海報;宣傳那時的學校;偷偷提醒我們離開學校的年紀。


學校的桌椅一直是小夜燈的溫黃感覺溫軟;社會烈日工作紅通感覺硬實;照片中的桌椅與播放中電影一直生病的蠟黃。老舊色澤不停止的蔓延,已不是小夜燈夜晚溫柔的自己看電影。


Revolutionary  Road 中的男人穿戴軟呢帽、法藍絨西裝從郊區通勤到市區上班,遍布在中央車站浮動的灰濛人潮,而女人們則身穿小碎花洋裝與圍裙,髮線平整光亮熨貼,在光鮮亮麗的家中相夫教子。走在灰濛氛圍所醞釀的都市工作;卻預謀背叛規矩服貼的頭髮,下班後與沙發出現爭吵,一瞬間面紅的激動只有隨即退去,又躺上軟椅。街上,右手與左手不斷交互搓揉,吐著香煙繚繞30歲。


23歲畢業,失業9個月後找到第一份工作月薪22,000新台幣,工作4年後與交往8年同居6年的女朋友結婚,預計婚後生2個小孩(男女不拘),將再工作2530年積極退休,用6個月規劃退休生活,將一生積蓄一半作為遺產,退休之後跟老婆遷居鄉村養老,養老後嘗試再計算些數字卻剩下「0」。


 


*


「在重劃區開了家咖啡廳。」


「咖啡店啊!每天都會放各國的電影。」


「還有……離婚了。」


第一部Pulp Fiction〉無須思考順序跟邏輯,走到影片的刀口時坦承面對呆板與單線思考。別因警察雞姦黑幫老大的片段讓道德無限擴張,保留一點幽默與劣根;1997年的經典〈Titanic〉試著去想像手中那顆海洋之心的跳動,活絡愛情別因斷裂的船身沉沒在漫長的海洋,總有寶藏獵人的出現;洋裝與上班在〈Revolutionary  Road〉統統不需要,試著掙扎在保守的莊園社會中當一位自由的旅行商人,旅行是一種跨越,買賣是一種革命家的偽裝職業,帶著牧笛大量販售搖籃曲。


  一直認為你是睡眠的革命家雙持收割與打造,這張其實沒有泛黃的照片。那年誠如今日,依舊持續坐在椅子上睡覺,只是你完成了為人父的小小夢想;而牆上的照片已泛黃成所謂老照片,一如,我每晚失眠時坐的那舊椅子。







(文)〈跨下癢〉

〈跨下癢〉(858)

下午,我和D走進大樓的某一戶。翻著光碟。D拿了一片上面筆跡有些斑駁的光碟。
「麻將?」我說。
「教人打麻將吧!」D說。
忘了誰闡述的青春,我覺得很吸引人:其曖昧性與不確定性把正在通過儀式的人稱作門檻上的人。
沒想到《麻將》不是教人打麻將,倒是讓我想起每夜坐在廚房的父親。

黃昏,在大樓間的公園散步。
「每次放學的黃昏,我都在等著一位100%女孩」D說。
「有告白嗎。」我說。
「她是我母親。」D說。
「那大概只會出現一個0%的男人。」我笑著說。
「他也是100%。」D搥了我。

晚,D 騎著車在市區亂逛。到一家看似唱歌的店,走進去。D逃出來我只有一樣的反射動作。
「有種晚上就別回來。」父親說。
「林杯很有種啦。」D遠遠嗆著。我才知道D不是亂逛。

夜,還是沒目標的騎車,晚上馬路的人群好像都要回家的樣子,疲倦的、拎著公事包的、剛補完習的很多種類。持續夜晚,到了高速公路底下,開始塗鴉。D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隨處亂噴,我坐在機車上看著路燈上的飛蛾,飛來飛去到底在幹嘛。
「記得下午的電影嗎?」D說。
「嗯!怎麼?」我說。
「你覺得為什麼最後柯宇綸要回家?」D問。持續噴漆。
「不然他要去哪?」我說。
拋掉最後一罐鐵樂士,D抬頭看著路燈上的飛蛾,拿出一包煙,打起火開始噴出一口一口全世界都欠他錢的煙霧。瀰漫煙霧中心的D,模糊到看不清他的一臉不爽樣。
夜,月亮不知道在笑什麼。又回到公園,彷彿全世界剩下這些地方可以去。D走進有些微亮的廁所,剛進去他又逃了出來。
「ㄟㄟㄟ」D暗示的擠眉。
隱隱的巔起腳走進微亮的廁所,每間被闔上的包廂似乎都有些驚喜;持續巔著腳,趴在其中一間外聽著喘息聲。D右手往上指,暗示又出現。我非常緊張,打開旁邊的門進入包廂。
坐在7-11的內用椅子上,吃著關東煮跟一堆微波食品。
「有這麼餓?」我說。
「食色性也。」D說。
「你媽啦!」我說。
「別提我媽。」D說。
當下關東煮叉子,我以為會變成兇器,還好D只是把它折斷丟到空的碗內。跨上機車,月亮笑歸笑夜色卻淡了些。

天亮,我跨過家門;青春的儀式靜靜的杵在門檻上,我站在門檻上不停搖晃,跨進廚房第一步我再度遇見,青春正盛家鄉不遠。


論楊德昌《麻將》中都市空間意象


論楊德昌《麻將》中都市空間意象

2011年06月24日初稿

一、前言

      試圖從文本畫面空間為觀察,主要依據空間、人物兩者交叉比較詮釋意象。參考皮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 1930-2002)社會理論中對於象徵權力的解釋,並為之觀點切入文本都市空間加以詮釋,嘗試論述《麻將》中都市空間中說話者的象徵性權力意象;本文也嘗試論述,空間中敘述的語言與旁白的整理,與文學敘事手法比較解釋《麻將》中獨特的電影語言。
      台灣電影史中大致認為1982年,由國民黨黨營事業「中央電影公司」策劃《光陰的故事》為台灣新電影開端。七○年代鄉土文論戰後,除了一貫的台灣寫實主義風格外,進入了多元文類的世代,更出現後殖民與後現代的文學史定義說。但就1982年到1986年之間產出了許多題材具有本土性觀照現實的電影,而楊德昌從《海灘的一天》(1983)、《青梅竹馬》(1985)、《恐怖份子》(1986)、《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1991)、《獨立時代》(1994)、《麻將》(1996)到《一一》(2000)許多關注城市主題的文本。楊德昌早期電影中的本土台灣現代寫實濃厚,且包含國族認同思考;於此,不多討論。《牯》片後本土寫實風格逐漸滲入更多針對台灣社會商業化的思考批判及觀察;到了《一一》恰似總結台灣新電影中日常美學的態度,一切將回到最簡單的「每日重複的生活。」而所謂每日重複的生活隱含一種「重生」的意涵:《獨立時代》琪琪和小明在電梯中理性討論後的分手,小明不到五秒的又再次按了開門鈕看見電梯外的琪琪,兩人再次相擁、《麻將》馬特拉決定離開男友馬可仕後,在街上與離開四人團體的倫倫相擁與《一一》中婆婆看似無病一樣的撫慰著婷婷,讓婷婷安然入睡。婆婆的死亡也讓NJ家重新回到生活。
      《獨立時代》中許多戲謔的幽默,筆者想起伍迪˙艾倫(Woody Allen 1935—)《曼哈頓》(1979)城市摩登男女的幽默。《海灘的一天》、《青梅竹馬》、《恐怖份子》、《獨立時代》、《麻將》和《一一》:城市裡的豪宅、餐廳、辦公室、車內和電梯;無論情感、家庭或友誼,都必須面臨一些二分法或是逢場作戲。
      其中筆者所選《麻將》文本將都市空間更明顯商品化,人與人之間關係剩下「利益夥伴」的層次,文本中典型人物所處空間地方,也隱喻烘托出城市男女間的疏離與資本主義下對於利益的盲從追求甚至規格化了生活空間。從作者創作歷程中觀察,其對台灣觀察聚焦在台北城市,《麻將》即對城市主題再現——說教[1]
在此引用文學理論中《批評的概念》篇章〈文學研究中的現實主義概念〉中提出寫實主義的四種標準:
1.客觀再現:文獻中考據究歷史紀錄[2]
2.再現——說教:
      原來的定義即「當代現實的客觀再現」中,就蘊含或者隱藏著說教。從理論上講,現實地完全再現會排斥任何種類的社會目的或宣傳。顯然,現實主義理論上的困難即在其矛盾恰好就在這一點上。……,轉而描寫當代社會現實這種變化本身就蘊含著一種教訓,寓於人類同情、社會改良主義和批評之中,並且常常表現為對社會的反抗與憎惡。」[3]

3.典型。
4.客觀性:……即不相信主觀主義,不相信浪漫主義對於自我做出的極高讚揚。(頁237。)以上對於寫實主義概念引用的解釋。而與台灣寫實主義不同之處,對當代社會問題突顯並批判、無強烈之反帝、反封建之意識形態。文本內在精神有著對帝國主義強烈的批判。
      筆者於第三節中,歸納以下:典型人物的功能敘述語言、旁白輔助敘述的手法、人物的語言腔調、事件發生的固定性敘述與主題性敘述語言「沒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不停反覆呈現。都表現獨特的文學敘事手法,與文本空間的詮釋讓《麻將》反映台灣現代化後嚴重的社會問題。筆者認為即便進入了九○年代,楊德昌還是用其獨具的電影眼,寫實的呈現台灣社會內部的問題;更說,作者其與台灣寫實主義的反映社會問題有相同之處。
      在林文淇〈《麻將》——楊德昌的不忍與天真〉[4]評論《麻將》裡一反先前影片中所維持的布雷希特戲劇式的疏離,改採類似希臘悲劇式的劇情發展。(頁98)英雄自信經歷挫折後重新省視自我;論述文本中台北都市的資本遊戲的空虛、勾心鬥角後人物對於悲劇的再現與體悟。其中對台北商業化型態批判對本文是另一種思考。林文淇〈九0年代台灣都市電影中的歷史、空間與家/國〉[5]小節——台北的異質空間與台北都市空間的後現代朦朧性中,從都市的歷史角度思考跨到空間思考。引用傅科(Michel Foucault 19261984)異質空間的觀點,都市為各種相互競爭甚至對立文化再現的總和。提及都市後現代性中提及更多關乎俯視城市空間中的複雜與異質性,鳥瞰鏡頭呈現都市與個人一種完全的疏離。此篇論述中將都市從三方向思考台灣主體。給筆者更深的思考。李秀娟〈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楊德昌電影中的後設【新】臺北〉[6]此篇試圖討論楊德昌都市電影中人物掙扎於「舊」與追求「新」的現實困境。另外,論述電影美學的畫面與剪接技巧連結台北的「新」。本篇中對於批判城市虛幻與現實的討論,甚有參考價值。
      由五十三位影評人、導演、作家、學者聯合簽署的「民國七十六年台灣電影宣言」[7]後可說是新電影的結束。而作者於1996年作品《麻將》和2000年作品《一一》兩部世紀末關乎台灣社會的電影,商業市場選擇下值得再思考電影對於作者及台灣土地的價值。
      文本概述:台北市為國際城市舞臺來發展的故事,作者展現對當代台灣社會的反思。經過字卡簡單表述,進入當時社會背景。由年輕人牽引出不同家庭的問題,理想淪喪、價值崩毀,這個城市終究是如新完工的捷運,得拖著殘破的軀殼,啟動上路。文本利用四個叛逆青年組成「犯罪四人幫」騙財騙色的情節,呈現出以金錢利益掛帥的臺北社會荒謬可笑的一面,批判性強烈。劇情描述富商之子——紅魚(唐從聖 飾)與父親(張國柱 飾)不合,遂跟年輕朋友香港(張震 飾)、牙膏(王啟贊 飾)和倫倫(柯宇綸 飾)組成斂財騙色的四人幫,在酒吧中碰到從法國來台找尋男友的少女馬特拉,想將她進行詐財騙色。此時,張國柱正因經管連鎖幼稚園生意失敗,被黑社會分子逼債,倫倫與馬特拉被誤捉成為綁架對象後,一切隨紅魚父親的死亡開始一連串瓦解。作者對台北這都市與人有相當深入的刻劃。[8]

二、都市空間意象分析

      對於象徵性權力布迪厄從語言互動中有一套方法論與邏輯運行;但對於空間中並未有更多論述,跨至電影文本尚無資料。筆者將電影文本的畫面,擬設為一個空間做為論述基礎。

      任何人都不應該忘記,最好的溝通關係,也就是語言交換活動,其本身同樣也是象徵性權力的關係;說話者之間的權力關係或者跟他們相關的群體之間的權利關係,就是在這種語言交換活動中的現實的。[9]

      筆者透過說話者與文本空間交叉論述。布迪厄認為整個社會就是一種通過語言而進行象徵性交換的市場,簡單的說社會就一個語言交換的市場。並非簡單的溝通與語言交換,更是說話者之間權力關係的相互競爭、比較與協調。人與人間的語言交換就像商品一樣,有一種類似商品交易的關係在語言的象徵。作者在某些畫面鏡頭的調度與空間規劃上,更透過說話者間的語言交換產生——疏離感、說教意象、商品化與權力表現等……。
      筆者將空間整理為下表:
象徵意象
意象空間
疏離感
四人犯罪集團公寓、紅魚家(豪宅)
說教意象
車內(倫倫車、安其拉車、馬可仕車)
商品化意象
HardRock餐廳、美式餐廳
權力展現
旅館、髮廊、愛利森家、安其拉家
重生意象
紅魚父親藏身所、倫倫回家、相擁街景
(表1.)
      《麻將》、《獨立時代》與《一一》保有作者幾個慣有鏡頭,車內、房間、辦公室、電梯和豪宅。但《麻將》更直接的表現對於台灣社會幾個亟需注意的問題。其中空間的疏離感在文本中「四人犯罪集團公寓」與「紅魚家的豪宅」有最顯著的意象。公寓本身具有現代生活的疏離感,而四人詐騙集團在紅魚的主導下看似團結,實際上與公寓一間一間的房間一般,當門關上一格一格的封閉,彼此之間如規格化的公寓房間,制式重複的一步步每個詐騙步驟。紅魚家的豪宅象徵其與親子關係的疏離,大房子卻無法容納全家人居住,紅魚對家人抱持著商品化的態度,追究原因是父親行為導致其對人性信任的匱乏。為求躲債下生存,疏離也成為紅魚對家人的一種保護。過度追求利益的英雄,踏入自己家同時就轉變為規格的語言;和家人展開交易。
      車內「說教意象」成為作者文本中寫實重要的環節,說教者象徵一種英雄式的象徵權力——紅魚、香港、馬可仕——紅魚坐在倫倫的小發財車內,不停的與其建構他所認識社會的樣貌,指示該如何翻譯、安其拉開著小跑車戴香港下班,香港拋下愛麗森後用往常的誘騙方式與安其拉上床,但在車內卻是安其拉對香港說教,訴說其女人經驗、馬可仕將馬特拉從警局帶出後,在車內看著都市街頭不停的對馬特拉說教,鏡頭俯視夜市街頭有多少等著他攫取;紅魚父親在文本中象徵標的英雄人物,陳富豪的殉情,英雄的落敗——說教的破滅與受反抗——倫倫從欺騙紅魚將馬特拉帶到他房間,最後離開四人詐騙集團回到家,始終自己握著方向盤,追尋自我「到底想做什麼」、香港卻因為動了感情的原因沮喪不已,反倒被女人欺騙;女性自主的反抗、馬可仕象徵帝國,最終卻失去了最至親的骨肉。不停的在車內空間中,說話者運用象徵性權力的語言試圖與他者交換所需,最終卻落敗。典型人物的說教在文本中不只停留在車內,筆者將車內這恰似親密的位置,為指標論述。
      餐廳、辦公室與外國女性——商品化意象之外還有許多翻譯的隱喻(法國馬特拉捷運公司),文本中多國語言英國、中國、台灣與香港表現出都市的雜揉與混亂。文本中紅魚成為重複的商業化自我與他者,「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成為餐廳空間中的語言表述,象徵其彼此間的交易與權力碰撞。作者安排了兩場在餐廳中商議的鏡頭(1)四人商討工作分配如何繼續進行計畫 (2)與外國仲介商討馬特拉這個商品。另外雖然短短一個鏡頭,馬可仕外來設計辦公室內商討的一切語言,都關乎資本主義中重要的資本掌握。整部文本的重要概念即是都市中人之間的利益關係,作者透過吃飯這樣的日常畫面,在吃下肚的談話間隱喻著併吞彼此。
      「人都等著別人告訴他下一步。」成為權力延伸空間的重要語言,紅魚為馬特拉付清酒店費用,試圖進入其生活空間、髮廊中持續詐欺JAY與誘騙小活佛見面。愛利森家與安其拉家可為權力延伸的對比;作者安排下愛麗森與安其拉成為香港象徵性權力延伸的比較,也是性別問題的浮現。
而最後紅魚停止交易:邱董在其送給安其拉的房屋中與紅魚爭吵哀求,重複規格化的詐欺計畫,不停的自圓其說。紅魚暴力的將邱董射殺,咒罵著一切說教,這時房屋內閃爍著霓虹似的紅綠光線,詭異空間隱喻交通號誌的社會秩序,當資本秩序(陳富豪死去)瓦解後一切利益建築的人性將崩壞。
      作者始終對人抱持著愛。重生意象——陳富豪藏身所、倫倫回家、相擁街景——陳富豪殉情,「不能見見我兒子嗎?」彷彿英雄人物歷經挫折的悔改、倫倫除翻譯外不清楚自己人生之後目標,但不再進入詐欺集團後達到悔改。作者最後透過,倫倫與馬特拉似情人的相擁在街頭開放性空間,美好的營造出重生的希望。
      作者透過這些空間意象抓出人物對於利益的追逐,也因為利益崩壞在那詭異的霓虹燈閃爍下,最後透過相擁美好回歸都市街景。象徵在文本中直接式的告訴閱聽眾,表達了作者的說教;筆者透過作者拍攝都市畫面所調度的空間試圖去分析其意象,與作者隱含之意。

三、空間中的敘事語言

        文學中的敘述和電影語言的比較,實無系統的研究方法,在此筆者參考簡政珍著《電影閱讀美學》中〈敘述和旁白〉和盧卡奇(Georg Lukacs)《小說理論》中篇章〈小說的內部形式〉為參考。
      鏡頭敘述和文字旁白兩相辯證。一方面,文字可以補足映像,有益於觀眾的了解;另一方面,文字和映像相左,增加歧異。[10]鏡頭和文字的相輔,電影步調上更為緩和,旁白緩慢敘述搭配街景的空間,文本的語言和空間的敘述手法表現突出;文本中的最後街景與旁白亦運用此敘事手法——第一人稱馬可仕的旁白在車內空間,講述台灣的歷史脈絡與外來殖民者的角度,進一步的補述了文本對商業化與帝國主義的想法。文本空間上,連接台北街道和夜市繁華的人聲。語言敘述與畫面的剪接,將車內的兩位外來者和台灣區隔;結束旁白,敘述與畫面依舊第一人稱馬可仕的車內視角,停在夜市中。但最後象徵金錢的馬特拉離開那樣的空間,作者將擁抱的意象作為其對台灣的面臨問題的解決方法。
      小說的外部形式基本上是傳記體的。[11]文本中紅魚說話者的語言敘事意象,非一般電影語言中的,期望容易讓閱聽眾觀看與聆聽。小說也是一個永遠不能完全捕獲生活的概念系統,另一方面是一個永遠不能達到完整的生活複合體,因為完整是一種內在的空想。[12]紅魚的敘述語言,在文本中表現了從父權傳承中看見的一種完整的人生態度與台灣社會中隱含人性異化問題。筆者將紅魚與父親和邱叔叔見面的兩個空間與敘述語言模式比較:
      第一個空間:陳富豪與紅魚的敘述模式。
      第二個空間:邱叔叔與紅魚的敘述模式。
敘述模式上為文學上互文性[13]的產生,第一空間上,紅魚為敘事者對象為父權,不停的對其批判、咒罵、諷刺、碎碎念、嘲笑……,語言中不停的解釋主題,父權所教導他的「沒人知道自己想幹嘛」,節奏上快速不易觀眾閱聽更隱含了對台灣社會種種現象的不滿。語言用詞上,直接納入了眷村黑話,隱射性的將作者注意的人群帶入。
      第二空間中,邱叔叔為敘述者對象是紅魚——紅魚因喪父,典型角色出現轉變,從本來的敘事者變為父親的敘事者。紅魚喪父的創傷,造成精神層面的改變,但在語言上文本中明顯保持著快速、批判、強硬的語調;而邱叔叔的角色轉為第一空間中紅魚的敘事模式。第二空間對話中,兩方對賺錢並未有過多交集,邱叔叔提及「跟父親一樣」後,產生了作者的獨特電影語言——說教。空間文本中,此時房間內出現紅與綠的燈光——紅魚對邱叔叔的控訴,實隱喻對自我(紅魚)的批判,敘事角度上實則為——紅魚的自我對話。鏡頭敘述上,將觀眾帶到第三人稱角度視角的畫面。將邱叔叔槍殺後,長鏡頭結束這個段落。作者巧妙的將小說抽象敘述,將典型人物的自我批判,互文技巧的精闢讓其獨特的電影語言中看見文學語言的影子。
      吾人且問,何謂電影語言?又何謂文學語言?尚且筆者收羅文獻於研究方法上重新定義與解釋,現階段尚且耽擱。


      以下筆者簡單整理幾點文本中敘事語言的特色:
敘事語言
文本中實踐
文本中典型人物的敘述
紅魚的敘述者角色轉變、倫倫翻譯者呈現的城市語言多元性與象徵新的世代、馬特拉外來者敘事角度,象徵追求的理想。
旁白輔助敘述的手法
參考前述。
人物的語言腔調
小活佛的日常語言與傑的文藝腔;台語對國語。
事件發生的固定敘述
回到文本中的發生詐欺事件的敘述模式,都出現說教的說服式對話。紅魚對倫倫、香港對安利森等等。
主題性敘述語言
「沒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都在等著別人告訴他。」反覆敘述:文本中作者辯證,一個簡單富有哲學性的問題。
語言的翻譯與諷刺
作者的電影語言中翻譯與諷刺是不停出現於其他作品中。文學中諷刺的語言與隱射性詞語,作者也帶入表現了其對台灣都市觀察的。第明的引用、諧音的諷刺、引經據典的台詞等等。

     歸納簡單的六項,可更深入探討:完全討論文本中的敘述結構、電影語言的文學探討、解構人物的敘述模式或事件發生的模式。但就研究方法上明顯無一種方法,跨領域文學與電影中語言的比較,媒介不同文本比較上有一定難度,也侷限了論述基礎。因此,敘述者角色、敘述模式、敘述語言等等……,本文中敘述語言和空間交叉論述,就顯缺乏一種系統系的研究方法。

四、結論

      台灣文學進入20世紀九○年代後,出現多元化文學類型;一再反映曾經的歷史兼容他者的獨特性格。但筆者認為七○年代的台灣寫實主義風格,文學熱度上雖無法相較現階段(西元2011)的後現代、後殖民、女性主義與同性戀議題等等,但觀察社會與提出問題台灣寫實主義的態度無關乎種族、國族與認同,是對這片祖祖輩輩繁衍不息的土地上,人們最初的夢想,有熟悉的地景和關愛的人,有已經化為記憶路標的歷史事件和捍衛自我的盾牌。祖國不是國旗,國歌,或關於偶像英雄的無可非議的演講,而是我們記憶中的地方和人們,他們把記憶染上憂鬱的色調,不管我們身在何處都有溫馨的感覺——有一個家可以回歸。[14]以上參考訪談巴爾加斯˙尤薩(Jorge Mario Pedro Vargas Llosa,1936-)。
      都市特定空間中人的互動、協調與交換,就是人際關係的嚴重商業化。從每個特定空間中的人與人溝通關係看見商品化的疏離與語言的象徵性權力交換。文本中每個人物在他者眼中莫不變成金錢與慾望的符號。在紅魚家的豪宅,紅魚與母親的對話,完全冷酷疏離情感的表達;家這樣的空間承載不再是家人,「合夥人」的比喻似乎比較適合那樣的空間。《麻將》將都市面臨的問題過於資本主義化的貪婪、跨國色情交易、親子問題、詐欺犯罪與全球化下在地人的認同問題。全球化的情形,似乎隱喻台灣將來面臨的問題。
      文學與電影的比較中,楊德昌的《麻將》電影語言敘述者的轉化,與小說中典型人物的轉化技巧有著相同之處。第三節中空間的敘事語言,運用了文學理論中敘事學角度嘗試進入電影文本分析,透過電影典型人物、事件和空間比較,期望達到解析出作者其電影語言獨特性。
      藉由歸納出的六項也重新檢視了,跨媒介電影與文學研究方法上筆者的不足,再次顯示跨領域研究的研究方法發展性匱乏。
      最後,筆者認為「重生意象」在作者系列文本隱含對台灣的期望,《一一》中NJ對臥病不醒的婆婆說,「……都會覺得說好不容易睡著了,幹嘛又要把我弄醒,然後再去面對那些煩惱,一次又一次。如果妳是我,妳會希望再醒來嗎?」一日一日繼續複製昨日生活,當明白昨日死去無法解決所有,那「重生」便是《麻將》中馬特拉走出馬可仕的汽車與倫倫回到自己的家。
      文本中的車內空間,成為說教中最簡單支持大眾美好的象徵,國族問題、社會問題、商業時代轉移的無法適應、後現代各種角度的個人主義膨脹的混雜……,用說教的方式,表現權力給他者告訴他者該做什麼。文本中最後倫倫與馬特拉在街上相擁,俯視街景的意象表現出作者對台灣的期待。但,電影票房數字似乎還有待閱聽人謹慎。


參考資料

書籍:
  1. 1.          高宣揚,《同濟˙法蘭西文化叢書——布迪厄社會理論》(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4)。
  2. 2.          夏鑄九、王志弘,《空間文化形式與社會理論讀本》(台北:明文書局,1993)。
  3. 3.          鄭乃臧、唐再興編,《文學理論辭典》(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1989)。
  4. 4.          David Bordwell、Kristin Thompson著,曾偉禎譯,《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台北:麥格羅希爾,1996)。
  5. 5.          Edward W.Soja著,李鈞等譯,《後大都市城市和區域的批判性研究》(上海:上海教育,2006)。
  6. 6.          Jacques Rancière著,黃建宏譯,《影像的宿命》(台北:典藏藝術家庭,2011)。
  7. 7.          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大陸: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9)。
  8. 8.          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大陸: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9)。
  9. 9.          Pierre Bourdieu著,《藝術的法則:文學場的生成和結構》(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1)。
  10. 10.      Mark Cousins著,陽松鋒譯,《電影的故事》(台北:連經,2005)。
  11. 11.      Georg Lukacs著,楊橫達譯,《小說理論》(台北:唐山,1997)。
  12. 12.      申丹、王麗亞著,《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後經典》(北京:北京大學,2010)。
  13. 13.      簡政珍著,《電影閱讀美學》(台北:書林,2004)。
  14. 14.      林文淇、王玉燕編,《台灣電影的聲音》(台北:書林,2010)。
  15. 15.      黃建業,《楊德昌電影研究》(台北:遠流,1995)。
  16. 16.      吳其諺,《低度開發的回憶》(台北:唐山出版社,1993)。
  17. 17.      汪民安、陳永國、馬海良編,《城市文化讀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18. 18.      鄭秉泓,《台灣電影愛與死》(台北:書林,2010)。
期刊:
  1. 1.          于麗娜,〈迷惘與冷酷的都市寓言——王家衛與楊德昌電影對比〉,《電影藝術》282(2002),頁96-100。
  2. 2.          王萬睿,〈日常生活的美學——重讀侯孝賢的《童年往事》和張作驥的《美麗時》〉,《電影欣賞學刊》7:2=13(2010),頁49-62。
  3. 3.          林文淇,〈九0年代台灣都市電影中的歷史、空間與家/國〉,《中外文學》27:5(1998),頁99-119。
  4. 4.          林文淇,〈《麻將》——楊德昌的不忍與天真〉,《影響電影雜誌》80(1996),頁97-99。
  5. 5.          李秀娟,〈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楊德昌電影中的後設【新】臺北〉,《中外文學》87(2004),39-61。
  6. 6.          李振亞,〈楊德昌的新狂人日記《麻將》〉,《影響電影雜誌》80(1996),頁103-105。
  7. 7.          李幼新,〈世紀末大都會眾生相——二十一世紀國際新視野《麻將》〉 ,《影響電影雜誌》79(1996)頁120-123。
  8. 8.          李紀舍、黃宗儀,〈東亞多重現代性與反成長敘述:論三部華語電影《麻將》、《任逍遙》、《香港有個荷里活》〉,《中山人文學報》24(2007),65-85頁。
  9. 9.          江映生,〈Feature:《麻將》四少年選段〉,《電影雙周刊》443(1996),頁36-39。
  10. 10.      余淡如,〈評《楊德昌》〉,《電影欣賞學刊》7:2=13(2010),頁63-65。
  11. 11.      吳珮慈,〈6月29日之後——2007悲傷電影年度裡悼無可取代的電影大師楊德昌〉,《電影欣賞》25:4=132(2007),頁3-4。
  12. 12.      張必魯,〈翻譯也會說故事——談楊德昌《麻將》中的敘事〉,《藝術欣賞》6:4(2010.08),頁84-89。
  13. 13.      楊德昌,〈對電影工業與文化生產的一份尊重〉,《影響電影雜誌》83(1997)頁159-164。
  14. 14.      謝金蓉,《楊德昌在《麻將》裡警告:Y世代正陷入危險的處境》,《新新聞》499(1996)頁44-46。
  15. 15.      孫立銓,〈評《楊德昌》〉,《電影欣賞學刊》25:2=130(2007),頁159-160。



[1]引自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大陸: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9),頁233。原來的定義即「當代現實的客觀再現」中,就蘊含或者隱藏著說教。從理論上講,現實地完全再現會排斥任何種類的社會目的或宣傳。顯然,現實主義理論上的困難即在其矛盾恰好就在這一點上。……,轉而描寫當代社會現實這種變化本身就蘊含著一種教訓,寓於人類同情、社會改良主義和批評之中,並且常常表現為對社會的反抗與憎惡。
[2] 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大陸: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9)。
[3] 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1999),頁233。
[4]林文淇,〈《麻將》——楊德昌的不忍與天真〉,《影響電影雜誌》80(1996),頁97-99。
[5]林文淇,〈九0年代台灣都市電影中的歷史、空間與家/國〉,《中外文學》27:5(1998),頁99-119。
[6]李秀娟,〈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楊德昌電影中的後設【新】臺北〉,《中外文學》87(2004),39-61。
[7]吳其諺,《低度開發的回憶》(台北:唐山出版社,1993),頁8。
[9]高宣揚,《同濟˙法蘭西文化叢書——布迪厄社會理論》(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4),頁166。
[10]簡政珍著,《電影閱讀美學》(台北:書林,2004),頁103。
[11]Georg Lukacs著,楊橫達譯,《小說理論》(台北:唐山,1997),頁49。
[12]Georg Lukacs著,楊橫達譯,《小說理論》(台北:唐山,1997),頁49。
[13] 互文性一詞在《牛津英語大詞典》中被解釋為: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iterary texts, the face or an instance of relating or alluding to other texts.也有人譯成「文本間性」或「交互指涉」,是在西方結構主義和後結構主義思想中產生出一種文本的理論,互文性一詞的誕生,是由法國女性主義批評家、符號學家茱莉亞‧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 1941~)提出,在1966~1968年,克里斯多娃先後在《詞、對話、小說》(Le mot, le dialogue, le roman)、《封閉的文本》(texte clos)和《文本的結構化問題》這三篇論文中一書中首次使用了一個由她自己根據幾個最常用的法語詞綴和詞根拼合而成的新詞──intertextualité。克里斯多娃並且給予其定義:任何文本都是形形色色的引用的鑲嵌圖而形成的,所有的文本,無非是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變形。所以互文性指的便是某一特定文本與其他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包含模仿、影響、暗合或引用等關係。
  「互文性」給了文學討論中,對文本的另一種新的詮釋方法。依照「互文性」的概念出發,任何一個文本決不是獨自孤立存在,過去被寫成的文本,和現在正在創作的文本是相互關聯的。例如:假設有一本書描述一位穿著玻璃鞋的女孩,在午夜結束前趕忙著離開參加的舞會。這樣一個人物,很容易讓人聯想起著名的童話〈灰姑娘〉。這就是新、舊文本產生了「互文性」,我們根據過去讀過的〈灰姑娘〉童話故事的經驗,交織在現在新的文本中,因而讓新的故事裡產生了新的意涵。http://arts.edu.tw/art/web/group/discuss/index_2.jsp?GI=29&TI=412(20110622)
[14]參考:《印刻文學生活誌》,〈封面人物2010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巴爾加斯˙尤薩〉12=88(2010.12),頁30。

關於錢其實我說的是……


關於錢其實我說的是……(Wall Street,1987 Wall Street: Money Never Sleeps,2010)

<文> PL04 一個人之外(一修)

 


一個人之外


 


寂寞無聊的長夜,時間流動,注視著自己的陶藝作品,讓一個人的時間再舒緩些;陶杯中裝滿所有夏日川流的時光。或許有一天,可能沒有;擲破裝滿回憶水的陶杯,噴濺滿地的生命。


製作陶藝品,安撫離別的自己,陶藝作品不只容納記憶:容納必須離開的青澀,倒入眷戀的青春;收容不甘寂寞,是無法獨處的浮動少年;滿溢,埋怨一個人就這樣杵在世界裡。


埋怨的方式,追逐一個人之外所有時間;流入人群的時間,忙碌消解面對離開自己。


設定離開日期是群眾喧鬧的夏天夜晚,是舞會結束後空礦的一人。在繁星高掛的仲夏夜結束前,捏製一個陶藝品,注滿了不甘寂寞一個人,之外所有青春眼神和氣盛的軀體。回憶之手殘存指痕;拉胚機旋轉著幾道痕跡,陶土表面呈現了一條條逃逸路線。


平視著張起的水面,化獸成為路旁的野犬,發現過於留戀的自己對他恐嚇提醒時間;隱身成鬼魅躲在路燈下隨時驚嚇導正人生的時間;我偽裝成拾荒者乞討食物,讓自己明白逃逸路線的時間即將過期。


每個人都有幾條逃逸路線;逃離,房間的一人,不甘願打包所有眼神清澈的自己;躲藏,人生地圖必遇見的感傷;奔入夢中的眷戀時光,雙手遮掩,追補的時間之眼;逃逸,離開自己。


離開的當下像冷冷的秋夜。配合寂靜的小夜燈,陶藝作品靜靜擺在架上,剩下照片的仲夏夜。一個人躺在床上時,仰頭總分不清楚秋季大四方或夏季大三角;進入睡夢後,午夜夢迴的尷尬失眠,面對形影單隻的自己。


我選擇擲破陶杯,噴散滿地的生命。時光蝴蝶飛出的當下,遺憾自己只能用擲破的方式,迅速讓離開鈴響。不是學生時代週而復始的上課鈴,也不可能是下班的鈴聲;確切的比喻像火車站刺耳催促旅程的鬧鈴。


新氣象是一種面對自己的方式:擺設好房間,上架裝滿水的陶杯,插上一朵盛開中的向日花,關上夏天那些歡樂,房間內獨享安靜;夏天結束前,房間角落放了防潮盒,西北雨之後,時間隨悶熱揮發,房間潮濕的寂寞不安份,逼出防潮盒許多離別前時光。入秋後,等待那朵夏天的花,掉落最後一瓣,然後再重新清理、設計成冬天的新房,招募新房客。再見,自己的車站。


離別那天是星期日的尾聲,蟬還使勁的叫;離開,總有些不適應,譬如,星期一我開始感覺世界停止呼吸,逃逸路線的症狀開始出現。為了治療,我開始捏陶,調養今晚記憶異常喧騰無法獨處的一人;明晚往常一般;後晚……。


入秋後新的一週,我不趕時間。


<文> PL04 一個人之外(草)

一個人之外(908)


寂寞無聊的長夜,時間流動,不等;陶杯中納滿所有夏日川流的時光。或許有一天,可能沒有;擲破裝滿回憶水的陶杯,噴濺滿地如水的生命,就會發現沒什麼好離別感傷,因為,曾經共有那些美麗的小河。


製作陶藝品,紀念即將離別的某位,讓陶藝作品不只容納記憶,也包括離開與不甘寂寞。「離開」是青春的善解人意,他有些經歷且個性矛盾;不甘寂寞他是無成就感的頹廢少年:寂寞控訴,逃避無法自處的房間,更多解釋為埋怨一個人就這樣杵在世界。


自己設計離開起點:象徵群眾喧鬧的夏天夜晚,打包寂寞潺潺淚痕與舞會結束後空礦的一人。在仲夏夜結束前捏製一個陶藝品,注滿了一個人之外。回憶之手捏陶殘存很多無法離開的指痕;拉胚機旋轉這些痕跡,作品上呈現了一條條——逃逸路線——把條條痕跡設計花樣跟裝飾,讓自己化獸成為路旁的野犬,發現過於留戀的人對他恐嚇兩聲;隱身成鬼魅躲在路燈下隨時驚嚇導正離開才是繼續人生的路線;偽裝成拾荒者乞討食物,讓一個人明白逃逸路線即將過期。


每個人都有幾條逃逸路線;逃逸,不願從夏天販賣的人群離開。


離開的性格像秋天,配合寂靜的小夜燈,陶藝作品靜靜擺在架上,剩下照片的仲夏夜。但不管一個人或很多人躺在床上時的星空,仰頭總分不清楚秋季大四方或夏季大三角;進入睡夢後,午夜夢迴一個人之外大家的不甘寂寞,逃逸面對形影單支的自己。


或許新氣象是一種面對離開的方式:擺設好房間,上架陶器杯裝滿水插上一朵盛開中的向日花,關上夏天那些歡樂,獨自房間內獨享安靜獨處;夏天結束前房間角落放了防潮盒,西北雨之後感傷隨夏日悶熱揮發,房間潮濕的寂寞不安份,逼出防潮盒內許多一人之外的時光。入秋後等待那朵夏天的花,掉落枯萎最後一瓣,然後再重新清理、設計成冬天的新房,招募新房客。打開房,瞬間衝出的潮濕讓「房間出租」的紅字離開牆上。再見青春又熱鬧的夏天。


離別那天是星期日的尾聲,蟬還使勁的叫;那天,我也剛好離開那裡,我不趕時間,離開該是輕鬆悠閒甚至愉快。總有些不適應,譬如,星期一我開始感覺世界停止呼吸,逃逸路線的症狀開始出現。為了治療,我開始捏陶調養今晚記憶異常喧騰無法獨處的一人;習慣,明晚逐漸入秋的個性;往常一般,後晚,一個人之外還有……。


入秋後新的一週,一個人之外我不趕時間。


<文> 〈行事曆〉

 


 星期日,離開之後我只想自己去旅行。把台中火車站泰國情侶的友善笑容,連同我善意的打招呼一起,攝入在自強號誤點五分鐘的當下。我不趕時間,因為離開是輕鬆悠閒甚至愉快。相信妳也是。
 星期一將是我世界停止呼吸的日子,1988屬於妳的年用 New Order,Blue Monday(1988)未罐頭化的電子經典,紀念今晚的往常,明晚的安靜,後晚,記憶之水剛好滿杯的星期一。
 行事曆從週一開始,週日結束;今天是新的一週,我不趕時間,因為紀念週日妳新的旅行。


<文> 〈入秋〉

 〈入秋〉
 入秋了吧,這樣冷冷的還有涼涼的吹起窗簾的大風;不是​大暑悶悶熱熱的又讓人流汗的嘴唇,處暑的尾巴今年好像特​別早露出來——為了夏天而留短短的頭髮,都跟稻穗一般漸​漸的變長而垂夏。
 結果是考研究所的關係,沒時間去剪髮;第一次聽見你的哭泣。高等教育的指導下,我清楚理解「傾聽」也是一種安撫。


 按了結束通話,母親問我「這個月的電話費怎麼這麼貴。」


 「大概石油漲價了。」我說。


 風吹過頭髮,晃啊晃得的長度;不是規定剛開始的必須一定看見頭皮的極短髮。年輕也開始下垂,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你這樣說著。我清楚明白高等教育裡面教導我,傾聽很重要即便我常會分心到別的事物上。


 結果是退伍的關係,頭髮開始留為過去的長度。


 按了結束通話,母親問我「這個月的電話費怎麼這麼貴。」


 「大概我交男朋友了。」打趣的說。


 吹進窗的風來到床邊我的瀏海末梢,輕輕拍拍我肩膀,提醒我別過於專注夢中那位百分百女孩。因為夏天,想留一顆新潮的與過去不同的短頭髮,卻一直無法乾脆的走進理髮店。高等教育下沒有教導我們,該如何傾聽自己的聲音。結果是颱風的關係,才吹起這樣的大風。


 按了結束通話,母親問我「這個月的電話費怎麼這麼貴。」
 「我自己付可以嗎?」笑著說。


 


論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旅行書寫


一、

台灣文學中八、九○年代,女性旅行書寫之研究已有碩士論文出現,而本篇命題為旅行書寫,實為針對張惠菁單本散文集《你不相信的事》中歸納作者對於旅行—父親的意象詮釋。

何蓓茹《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 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以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為核心》[1]此篇從九○年代女作家中挑選出四位風各異作家: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藉由分析散文旅行書寫,關於旅行時與他者的交會以及異地行腳的觀察,發現新世代女遊作家旅行書寫的意義。第四章:遊女在他方中第一節父鄉的想像與追尋,專注於父親的故鄉為討論,近一步分析散文中想像與自我的父親印象追尋。鄭恒惠《家庭‧城市‧旅行─台灣新世代女性散文主題研究》[2]此篇從六位新世代作家散文作品中歸納家庭、城市、旅行三大主題,依循由內往外的脈絡,從家庭內部私人空間移動到城市、公園等開放空間,至擴大全球的流動。第二章中將五○—七○為一單位概述;八○—九○為一單位概述,試圖論述出台灣文學中女性散文書寫的文學脈絡。第五章中,旅行:在移動中重新安置自我。第二小節自我的追尋者中,對父親的尋訪與本篇有相近之處與之參考。以上兩篇碩士論文,明確且清楚的將台灣八、九○年代女性旅行書寫,歸納且整理出系統與脈絡。但就作者部份,對於旅行—父親的詮釋尚待更深入詮釋。吳品誼《漫遊於虛構與紀實--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之時間書寫》[3]將文本納入時間思考的模式下撰寫,透過旅行與紀錄的方式為論述觀點。與筆者觀點雖有些出入但就時間論述上依然為之受用。

本文討論篇章為〈在二十一世紀訂婚〉、〈無岸之河〉、〈旅行的意義〉、〈三個人去逛一○一〉、〈父親〉、〈集會〉、〈甜美的人〉、〈夢小鎮〉、〈父親荊棘〉與〈另一種時間〉。《你不相信的事》散文集中共收錄五十四單篇,其中上述十部篇章為本文討論範疇。

筆者透過以上篇章,將分為三個階段:一、作者書寫父親與家庭。二、與父親在飛機旅程上過世的書寫。三、父親過世後,對父親探查與自我世界的旅行踏查。

本文研究限制上,旅行、家庭、城市與父親都已有相當程度的論述。因此,於父親死亡的書寫就屬本文論述之重點,就死亡書寫的研究範疇中,居多牽涉心理學、生物學、精神分析諸多理論分析,且就本文旅行、父親與死亡探討,理論上欠缺統合也無一定之脈絡研究可參考。筆者試圖從作者文本空間著手,更進一步歸納七部篇章中對父親書寫策略,而死亡跟探尋部分藉由創傷經驗與作者之記憶空間角度試圖理出適當之詮釋。

二、

張惠菁(1971— ),宜蘭縣人,成長於台北。台大歷史系畢業後,張惠菁便隻身前往英國愛丁堡大學公費攻讀歷史碩士與博士的學位,得到碩士學位後,灰暗孤寂的留學經驗使得她決定放棄博士學位,毅然邁向寫作之路。她在1997年以〈蒙田筆記〉獲得中央日報文學獎,以此崛起於文壇,九八年再以〈惡寒〉獲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評審獎,接下來的頻頻獲獎使得她極受文壇注目。雖然張惠菁以小說成名,但近年則以散文作為創作主力,她的小說有《惡寒》(1999)、《末日早晨》(2000);散文作品有《流浪在海綿城市》(1998)、《閉上眼睛數到十》(2001)、《活得像一句廢話》(2001)、《告別》(2003)、《你不相信的事》(2005)、《給冥王星》(2008)以及《步行書》(2008)等七本。在旅行書寫方面,她以〈日本行走帖〉獲得第二屆華航旅遊文學獎、〈座標裡的新英格蘭〉獲得長榮環宇文學獎。

雖然旅行書寫並非是張惠菁散文書寫的主要思維方向與主力,但由於思考模式的獨特與深入,她為旅行定下了一個極特別的定義。她所觀察到後現代都市生活引發的,心的孤獨游離所帶來的不安定感,認為旅行乃是心理狀態,相對於傳統看法中,「旅行」必須是身體的移動,張惠菁指出令人感到在旅行而非定居的,乃是來自對周遭事物的陌生。在這個定義之下,張惠菁無論是身在異鄉或台灣,總是以同樣敏感的心去感受生活週遭,從生活細節出發,鎔鑄知性及感性,深入而淺出的探索生命的本質。在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中,張惠菁因而成了獨特而不可忽視的書寫者。

本篇中關於父親過世的書寫——死亡——泛指生物無生命跡象,定義看似簡單;但死亡是一個很複雜的概念,因此,為釐清死亡之真正意涵,有關死亡概念的整理,張淑美女士整合了學者的定義歸納出四點[4]:

1.「不可逆性」:對「生物一旦死亡,其肉體無法再復活」的了解。但是此一成份只限於肉體層面,應和所謂的精神層面之死後生活觀念完全分開。

2.「無機能性」:「死亡時,所有界定生命的機能均停止」的了解。同樣地,此一成份亦只是限於肉體的機能停止作用 ,無關精神及死後生活的觀念。

3.「普遍性」:「所有生物都會死掉」的了解。其他學者所探討的相同於此一成份的名詞者有,「不可避免性」及「死亡是己身的事件」。

4.「原因性」:「導致生物發生死亡的原因」之了解,包括「自發因素」或「外力內素」,或兩種因素共同造成的。

由上述資料歸結出死亡的基本概念具有「不具可逆性」、「不可回復性」、「普遍性」等原則。人類的死亡體驗都是間接的,由於別人的死亡,人們才能明白人皆有死,並且認定自己也必須一死。「根據海德格的說法,我們只能傳達一些比較平凡的體驗。生命體驗在本質上是無法傳達的,由於死亡這種基本體驗,不論這個人與我們有多親近,都無法形成我們自己一種真正的心理體驗。」[5]又常死亡容易成為創傷[6]的出現,近一步嘗試分析作者如何書寫父親過世,如此書寫否產生創傷經驗。

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 Bler-Ross)[7]提出「悲慟的五個階段」:否定(denial)、生氣(anger)、討價還價(bargaining)、抑鬱(depression)、接受(acceptance),是系統性建立人們而對如死亡、喪親等重大創傷時反應過程的先驅[8]。人類生活中面臨的創傷經驗,衝擊程度雖不盡相同,但依然會出現類似的情緒反應。臨床上也根據庫伯勒‧羅斯博士的理論,歸結出普遍適用的四個情緒階段:驚嚇(shock)、否認(denial)、生氣(anger)、接受(acceptance)。

在文獻閱讀中對旅行之定義,陳長房引用法叟(Paul Fussell)在 〈旅行/觀光〉(Travel/Tourism)文中,旅行、觀光定義的區別,他說:

旅行提供密度深邃異乎尋常的明晰和力道,讓情緒感受激烈經驗,與觀光不同的是旅行從來就不讓心靈得到抒解、慰藉和療癒。「旅行」(travel)一詞的字源有「勞頒」(travail)之意,而旅行不是觀光渡假,而是辛苦費力追尋的新形式。一種介乎驚奇之惡與驚奇之善之間艱辛的冒險。[9]

這說明了旅行其實是相當具有嚴肅意味的行動,它是主動去探索追尋的,與觀光的輕鬆愉快以及被動完全不同。在文學理論的解釋中「旅行」[10]泛指跨越空間與時間的運動,離開家園相關的經驗書寫。當代討論脈絡,與流動、中心和邊緣,知識、認同與性別轉變相關,特別是對支配產生新的見解。又或將旅行對跨邊界所帶來的多元化,這樣的方式下,產生新的文化形式。因此,區別觀光與旅行的重新檢視。對本文旅行—父親—死亡有更清晰的脈絡思考。

作者於父親過世後的篇章書寫,環繞記憶空間的描摹。文學理論中對「記憶」經常和敘述(narrative)與故事有關,記憶不是一種受教育與文化體制影響的部穩定存在。記憶的形構與再現,因而對文化認同與國族認同的確立與鞏固十分重要。此外,潛意識在佛洛伊德的概念下被看成接近一個「場所」或「事件」,大致分為三種類型:描述性的、能動的和有系統的。[11]文本中,對於父親當下的懷舊書寫,顯示不同世代的歷史與傳承。而描述的潛意識,或說地形潛意識,是記憶、思想、願望、恐懼和夢的場所,它可以界定為意識中所缺失的東西。[12]筆者歸結作者書寫記憶空間中的父親,再一次探尋父親、時間、自我和死亡。

三、

        第三節中將十部篇章:〈在二十一世紀訂婚〉、〈無岸之河〉、〈旅行的意義〉、〈三個人去逛一○一〉、〈父親〉、〈集會〉、〈甜美的人〉、〈夢小鎮〉、〈父親荊棘〉與〈另一種時間〉歸類。

分類依據
篇名
書寫父親與家庭
〈在二十一世紀訂婚〉、〈無岸之河〉、〈三個人去逛一○一〉
父親在飛機旅程上過世的書寫
〈父親〉、〈集會〉、〈甜美的人〉
對父親探查與自我世界的旅行踏查
〈夢小鎮〉、〈父親荊棘〉、〈另一種時間〉、〈旅行的意義〉

筆者選擇篇章的依據為,以下幾個重要方向。散文集本身收錄作者諸多類型作品:旅行、家庭、電影、愛情、歷史、生活經驗、描物……等等。依據本篇題目除去不適合篇章,就旅行、父親、死亡與自我生命探尋去收羅,其中自我生命探尋的部份必須涵蓋旅行、父親與死亡為符合標準。

在本部散文集中將書寫父親的篇章巧妙安排於各類型文章之中,也作為個類型之區隔。於自序中提到:

這本書的書名叫做《你不相信得事》,關於愛以及死亡。關於這兩件事在時間中重複地發生,但我們經常都不知該如何去相信的事。如何相信才不至於盲目,不至於人云亦云。在時間當中,許多事發生,我們受著這些事情的淘洗,一遍一遍。在每一個片刻檢驗著你相信與不相信的事,看穿自己的淺與深。有時感到下一個片刻也許就是歧路,但所有的歧路也是完整的同一。[13]

其中,概述性的將散文集以時間與日常生活的美學結合,對於時間、命運、愛或死亡,來檢視自我的生命,每個歧路也是完整同一,意含該試著相信自我的選擇,即便眾生人云亦云容易將自我盲目的相信。

(1)書寫父親與家庭:篇章〈在二十一世紀訂婚〉從妹妹結婚最簡單的日常生活瑣事開始,作者用幽默的書寫方式將父母間與其知識份子的疏離感表述。

晚到的婚姻,會顯得不那麼是為家人而辦的一個儀式。畢竟都已經單身獨立地生活了那麼久,爸媽哪能一下就奪回權柄,再度把妳放在他們列管對象裡啊。(張惠菁,《妳不相信的事》(台北:大塊文化,2005),頁13

在文本的第一篇章中用科技書寫的方式,將在遙遠他國的妹妹因結婚的關係,把家庭看似緊密的連結。開啟現代城市中科技與人的關係,網路的運用將空間壓縮的意象表露在父母的行為上,書寫中看似風趣的筆法但表露出與父母間世代的冷漠感。以下引文指標著頁碼。

當我爸媽專心地盯著電腦螢幕看,討論哪件禮服好時,我實在很難忍住不笑出來。……不知不覺我們竟然就進入了廣告中標榜的那個「無遠弗屆」、「暢行無阻」的世界。(頁16

於〈無岸之河〉家庭意象的表露更為確切,也出現城市家庭中常有的子女較少陪伴於父母身邊。而從中觀察,作者書寫家庭的方式開始出現「旅行」意象

顯然爸媽之所以那麼愛看這齣韓劇,除了戲本身好看好笑,還有別的原因。這戲裡頭有個角色,非常像他們遠在他方的女兒(同上,頁18)。

高中,第一次讀李維史陀的時候,我想成為一個人類學家。在爸媽不知道的情況下,秘密做著走入未知之地的夢。我一直覺得自己會是這家人當中跑得最遠的一個。結果命運公佈的答案完全相反,只有我留在爸媽的身邊。(頁2021

夢想與現實的隱喻,對比的手法;以為自己會離家最遠但卻留在父母身邊。也透過韓劇中的人物隱喻家庭中城市人的離散。或是「旅行」中常見的文化交融後新

妹妹結婚時父親詢問其訂婚該如何辦,嘴裡「嗯」了一聲繼續看報,有一點好笑,低下頭眼睛卻紅了。那些習俗禮節儀式,我年少時痛恨為虛假僵化,巴不得逃開的,現在竟是這樣地和我發生了關係。(頁21

而我們比較像李維史陀說的那種沒有岸的河流。遷徙到了他方,接上了別的生活環境,就衍生出種種的權宜與變形。(頁22

生的生活方式。〈三個人去逛一○一〉中無疑的作者運用記憶的懷舊方式,將家

仔細想想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小時候全家出門吃飯,我爸第一個吃飽站起來要走人,我媽還坐在位子上說「還沒啦」,喝著附餐的咖啡。我們小孩子焦慮地不知道要跟爸爸走,還是跟媽媽留在原地……。他們兩人之間的速度差,竟然如此這般維持了超過三十年。(頁44

庭中父親與母親的關係,巧妙的用一頓飯的書寫將人物的個性完整書寫。將父親的個性簡單運對比的方式,表露為一種個性急切又看似強硬的人物,也鋪敘之後面臨死亡的書寫。

2)父親在飛機旅程上過世的書寫:此類書寫中〈集會〉與〈甜美的人〉似乎象徵旅行中巧遇的人。〈集會〉暗喻旅行之意,實為改變與接觸更多不同於

作為父親最後見到的一些人,已經改變了我和他們的關係。我單方面地依戀著這說不出口的秘密連結,因為他們都曾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為父親而集會在一起(同上,頁107)。

過往。藉由這樣的接觸多元化的產生,也書寫出作者思索命運安排用意,自我追探這些人對父親對其自身的巧合。〈甜美的人〉無疑的將旅行是一種不停追尋記

父親告別式與火化後一天下午……,媽媽顯然還是很緊繃,她瞪著骨灰匣看,無法相信我父親那麼高大的人能裝進這麼小的骨灰匣裡:「會不會錯了拿到別人。」(頁137

我這輩子應該不會再見到喬了吧。這個專業的香伯樹林鎮葬儀業者……。在工作時表現專業的嚴肅,在事情整個處理完成時克制不住地揭露他自身其實是快樂的。他才甜美呢。在經手著許多的死亡,我們離開了,他與他的美麗妻子,繼續他過著他們的甜美生活。(頁139

憶和療傷的方式引介而出。透過這樣一個職業的出現,死亡用一種更超脫的方式表述。甜美的人經手許多死亡,但因為工作的關係將死亡視為更自然之事。也因為在他鄉的原因,旅行所衍生的權宜、變形與多元浮現。

〈父親〉篇章為重要的文本刺點。死亡的進入,悲慟的五個階段,作者用一

我是不是不慎闖入了一個對我而言太大了的世界?一個盡我所有智識與感知均無法掌握的世界,以至於在其中遺落、失散著重要的東西。(頁82

種連知識份子都無掌握的世界來比喻,帶有一種否定質疑自我的態度。也或隱喻父親的世界,在父親的世界中旅行,無法掌握的事物過多,散落了自我、情感、時間諸多於這些世界。

媽說當殯儀館的人將父親送上車時:「妳要喊他,較他跟我們回家,要不然散掉了,茫茫渺渺,要去哪裡找?」那時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們這些生者,其實是如此恐懼著可見與不可見世界的龐大與無邊。我們文化裡那些招魂的習俗,正是從這樣的一種恐懼出發……,我們是那樣害怕,親人作為生命中重要的座標、我們與他的關係及記憶,會在死亡之前瞬間虛無化,被這其實從不可能以座標定位的茫陌世界所吸收。(頁85

招魂的儀式,一種討價還價(bargaining)嘗試將親人帶回歸屬的方式;也喚起知識份子對於死亡理性的思考,恐懼、創傷的產生之後書寫上的憂鬱,將死亡象徵吸走所有記憶、關係甚至到虛無在那茫陌世界。在〈父親〉篇章中最後出現了接受(acceptance)或是說透過記憶懷舊的方式,延續父親與其之間的聯繫。也

初度意識到原來我的頭髮細軟,就跟額頭與眉眼形狀、經常受母親責備的倔強脾性一樣,都是得自父親的遺傳。那是我將從此延續的秘密,無邊世界裡,一些不被死亡截斷的線索。(頁85

對父親死亡找到一個簡單的窗口。在父親的世界中旅行,不停追求那些過去記憶的懷舊,維持追尋延續那些遺傳。為死亡打開另種新生之旅。

(3)對父親探查與自我世界的旅行踏查:〈另一種時間〉在書本順序的安排上被排至〈父親荊棘〉之後。筆者認為此篇中對於死人時間之詮釋,部份出自於父親之死,即便文中有諸多文物與故事的列舉,但最後的古詩引用與以下書寫


這是個奇怪的詩人。他在遊覽上東門時,遙望夾道的白楊與松柏,忽然,將視線往下,穿透地表土壤,進入地底,白骨所在的陰暗昏杳的世界。於是詩中多出一種時間,就是死人時間,永恆於黑暗中靜止,千年不醒。(頁220

在地表短促躁動的時間裡被創造出來的意義,在地底下還有另一重時間等待著承載它,吸收它,一種永恆靜止的時間,在無始無終的寧靜黑暗裡。(頁220

,將死亡之意象的灰暗與恐懼再次描寫。也是作者自我對於死亡空間的探尋。運用地上與地下對比的概念;展衍出生與死的詮釋。而作者對於生之時間與死之時間的描摹有著較灰暗的書寫。筆者嘗試從創傷中試圖找尋線索但,諸多文章安排上都只能粗略顯示作者其生死觀的表述。

〈夢小鎮〉與〈父親荊棘〉作者透過記憶的懷念方式書寫父親。將父親過世

有一天,一個年輕的女孩對我說,她覺得我變得世故了,「妳像別人一樣都在寫父親。」……我開始在家裏補上父親留下來的空缺,無可抵賴地必須代替他處理一些現實的事。……於是我覺得自己跟他越來越像,也像他那樣在一定的時候失去耐性,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當我寫父親,也許是在寫自己。跟他一樣,得在這有限的世界裡住下來的我自己。(頁178179

後與其適應的一些書寫,與探尋父親與其自身關係。透過夢的意象,片段的方式,記憶的模糊,小鎮的獨一性:將父親至於那記憶小鎮中。對於父親的思念與探查

從小在城市裡長大的我忽然意識到,父親心中必定也有一個小鎮。必定也有希望著寧靜的片刻。他年輕時從小鎮來到大城,在這裡度過他三分之二的人生。但他心裡也必定還有一個,不可替代的小鎮。在他過世後我感到自己第一次走進那個小鎮,在那裡玉見了他。這些也許都是虛誕的幻想。但我們往往是在虛誕中才真實地溝通了,一個遙遠的人。(頁179

父親的成長過去,在此篇章中完整的運用夢的手法表現。進入小鎮的隱喻,透過夢的方法,接受死亡截斷作者在父親世界旅行的方式。〈父親荊棘〉的更確切且完整的將父親用荊棘為隱喻;也將其與父親之間的關係用「寂寞」的方式獨自旅行在其潛意識的世界中。

其實,我一直害怕父親臥病那天的來臨。……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見一種極不熟悉的表情。那時的我認為,那或許是恐懼。現在迴響,在恐懼之外還有些什麼……幾乎,是寂寞。那時我心理感到極大的震動。(頁208

我害怕再看見父親那個表情。我害怕父親的害怕。怕目睹他那樣剛強的人,在死亡面前猶豫了,低頭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安慰他。(頁209

對於父親死亡或恐懼死亡象徵的寂寞,作者將記憶中對父親面貌投射於自身,表現出恐懼與無助。文學就像夢,揭示深層的潛意識活動。[14]一切隱喻與修飾都將引導於其女兒與父親的生命旅行。經歷了記憶中父親的書寫,而這樣的書寫就西方哲學二元對立的思考架構下,言語與寫作之間的對立也類似如此:言語是即時、在場、生命與認同,而寫作是延遲、缺席、死亡與差異。[15]書寫男人與女人、

其實我們何曾了解過父親。那樣的生活離我們太遠了。我們一出生就住在台北。七○年代台灣經濟發展形成的眾多城市中產階級家庭之一。在那些形式化的家庭狀況調查表上,我們會寫下「小康」兩自。所謂苦日子不過是大人的幾句嘮叨話。而且我們從來沒習慣過他的家鄉。(頁211

也許只是一些偶然的事件,使父親一再地離鄉……。像童話裡那對小兄妹,沿路扔下麵包屑,作為回家的記號。一回頭卻發現,麵包屑被飛鳥吃了。來時的路消失在濃密的森林裡,抹消的一乾二淨。(頁212213

精神與肉,更進一步思考父親的歷史、父親的原鄉,寫作中童話的比喻和死亡劃上等號。〈父親荊棘〉篇章中將記憶中父親的種種用荊棘的比喻,讓荊棘與死亡

父親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成了一個易怒的人。那些突如其來的暴怒,使我在幼年時提心吊膽,長大些則對他冷漠以待。……。與其說是傷人的武器,不如說是防衛的方式。在防衛的背後,發怒的人是恐懼,也是寂寞的。(頁214

荊棘的尖刺,不真是為了刺傷在它身邊活動的動物。正相反,它與其他物種是相互依存著的。但尖刺畢竟構成進食的阻礙,讓那些食用它的動物吃得少一點,緩一點,好讓它能來得及,在被取食殆盡前長出新芽。那時,在熄了主燈的機艙裡我想,這就是父親啊。(頁214215

最初我太不經世事了來不及看懂。後來懂了卻不知如何靠近,如何復原那沿途記號被飛鳥吃掉了的路徑,找到進入他是借的方法。(頁215

與父親有著相同隱喻,潛意識中對父親死亡後思念的渴求,對時間流動下的自我生命意義的渴求,甚至對於死亡和愛的渴求。〈旅行的意義〉篇章編排於《你

但不知為何我們總對那樣長程的移動有種迷戀的想像。為甚麼那移動的意象,帶有一種迫近的力量感,彷彿是自由的。也許就像陳綺貞歌裡說的,離開就是旅行的意義。截斷連貫的生活,把自己從延續的時間之河裡打撈出來(同上,頁26)。我在心裡默默為自己許著旅行的願望。一趟無形的旅程。並不真的去什麼地方,不是那麼外在地逃離。只是醒來以後,不想再懷著現在的這些念頭了。(頁27

不相信的事》前半部位置。筆者確認為,此篇中運用旅行的隱喻,貫穿了作者自我潛意識對父親、時間、死亡和愛的解釋,和生命實踐。如寫作中提及,一趟無形的旅程,並非真的前往何處,只是希望醒來後有著全新的覺醒。

四、結論

筆者在文中提及二元對立的思考,性別本身是各種關係的組合,女性的自我界定與男性之間相互依賴的關係顯得尤其真實。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中顯示現代都市生活中,生命與精神的漂流無所歸依,在此文本的序言有相當深刻的體悟:旅行有許多不同的種類與層次,有的享樂主義下,離去、返回,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單純的旅行;有的旅行人到了異地,卻羞澀封閉了起來,活在自己的世界,不願嘗試改變;有的旅人藉旅行追尋生命的意義;有的旅人在旅程中回歸找尋最真實的自我,更了解自己。作者在〈旅行的意義〉中認為旅程常常是一種逃離:「長久以來我都是,一趟又一趟地從自己走開。」[16]藉由旅行的出走,來面對自我內心對某些事物的逃避,旅行可以是一種心理狀態,對作者而言,在《你不相信的事》中世界充滿著虛構、時間的不停流逝,造成無法停止地反覆思索著人生的課題,也與真實世界溝通不良或人云亦云。在文本中除了筆者所列幾個討論點,「寂寞」這樣的狀態也成為文本中隱喻的課題。對作者而言,寫作彷彿是一種出口,從文本中窺探作者的文學理念,其專注思考許多日常生活事物,從中走出自己內在的迷宮。因此,觀察文本中旅行、父親、死亡與愛所書寫的對象,可以見到的是一種哲學辯證的思考,作者從日常生活出發,出現的卻是生命本質的探究,關於愛、死亡及自我踏查的思考:

因為人的複雜性常常讓自己連最真實的感受都不知道。所以要不停地與自我對話,不要侷限於表陎的虛像,而是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深入發現最深層的感受。[17]

作者的文字常帶著一種知識份子的理性,表面上的疏離其實是為了更貼近真實的感受。旅行書寫並非本文探討作者散文書寫的主要思維方向,但旅行這樣的模式獨特與易容易出現新文化,張惠菁對旅行、父親與死亡的書寫,讓筆者從新看待旅行這樣的模式。創作者的孤獨游離所帶來的不安定感,是來自對周遭事物的陌生——父親——賦予旅行與記憶更豐富的多樣性。對作者而言,生活是旅行,而旅行便等同於生活,作者知識份子獨特角度觀照自身的處境,也反思了生命。張惠菁其哲學式的意義思考與敏銳對歷史的觀察,讓旅行書寫呈現另一類風格。作者在旅行中皆有所追尋,其將對世界的探索、親人的探尋與對自我的省視,藉由旅行這樣的模式書寫,在不斷旅行的過程中,也逐漸完整了生命的階段性任務。


參考書目


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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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


何蓓茹,《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 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以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為核心》(中山大學台灣文學所,2010。)
鄭恒惠,《家庭‧城市‧旅行─台灣新世代女性散文主題研究》(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碩士論文,2007。)


期刊:

吳品誼,《漫遊於虛構與紀實--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之時間書寫》,《國文天地》22:8=260(2007.01),頁55-60。

[1]何蓓茹,《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 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以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為核心》(中山大學台灣文學所,2010。)


[2]鄭恒惠,《家庭‧城市‧旅行─台灣新世代女性散文主題研究》(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碩士論文,2007。)


[3]吳品誼,《漫遊於虛構與紀實--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之時間書寫》,《國文天地》22:8=260(2007.01),頁55-60。


[4]張淑美,《死亡學與死亡教育》(高雄:復文圖書,1996 年),頁 23。


[5]黃美誠,《死亡黑洞的探索》(台北:國家出版社,1994 年),頁 19。


[6]事件過於恐怖、強烈無法理解或忍受,突然喪失言說、記憶能力,而造成空白、困惑、焦灼或痛苦,留下不可抹滅又不願面對的記憶。參考葉重新,《心理學》(台北:心理,2011),第14章。


[7]庫伯勒.羅斯精神科醫生,也是國際知名的生死學大師。從事臨終關懷工作的經驗,以及《論生死與臨終》(On death and Dying)等相繼推出的著作,協助許多瀕死病患安詳的面對死亡,更撫慰無數臨終病患親屬的心,幫助他們克服失去摯愛的傷痛。


[8]Kubler-Ross Elisabeth著,李永平譯,《天使走過人間》(台北:天下遠見,1998)。


[9]陳長房,〈建構東方與追尋主體:論當代英美文學〉《中外文學》26 卷 4 期(1997.09),頁 30。


[10]廖炳惠編,《關鍵詞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台北:麥田出版,2003)。


[11]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197-219。


[12]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202。


[13]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台北:大塊文化,2005),頁11。


[14]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204。


[15]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56。


[16] 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頁 27。


[17] 參見李欣如,《台灣文學苑-沒錯,她就是張惠菁》(台中:國立台中圖書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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