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旅行書寫


一、

台灣文學中八、九○年代,女性旅行書寫之研究已有碩士論文出現,而本篇命題為旅行書寫,實為針對張惠菁單本散文集《你不相信的事》中歸納作者對於旅行—父親的意象詮釋。

何蓓茹《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 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以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為核心》[1]此篇從九○年代女作家中挑選出四位風各異作家: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藉由分析散文旅行書寫,關於旅行時與他者的交會以及異地行腳的觀察,發現新世代女遊作家旅行書寫的意義。第四章:遊女在他方中第一節父鄉的想像與追尋,專注於父親的故鄉為討論,近一步分析散文中想像與自我的父親印象追尋。鄭恒惠《家庭‧城市‧旅行─台灣新世代女性散文主題研究》[2]此篇從六位新世代作家散文作品中歸納家庭、城市、旅行三大主題,依循由內往外的脈絡,從家庭內部私人空間移動到城市、公園等開放空間,至擴大全球的流動。第二章中將五○—七○為一單位概述;八○—九○為一單位概述,試圖論述出台灣文學中女性散文書寫的文學脈絡。第五章中,旅行:在移動中重新安置自我。第二小節自我的追尋者中,對父親的尋訪與本篇有相近之處與之參考。以上兩篇碩士論文,明確且清楚的將台灣八、九○年代女性旅行書寫,歸納且整理出系統與脈絡。但就作者部份,對於旅行—父親的詮釋尚待更深入詮釋。吳品誼《漫遊於虛構與紀實--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之時間書寫》[3]將文本納入時間思考的模式下撰寫,透過旅行與紀錄的方式為論述觀點。與筆者觀點雖有些出入但就時間論述上依然為之受用。

本文討論篇章為〈在二十一世紀訂婚〉、〈無岸之河〉、〈旅行的意義〉、〈三個人去逛一○一〉、〈父親〉、〈集會〉、〈甜美的人〉、〈夢小鎮〉、〈父親荊棘〉與〈另一種時間〉。《你不相信的事》散文集中共收錄五十四單篇,其中上述十部篇章為本文討論範疇。

筆者透過以上篇章,將分為三個階段:一、作者書寫父親與家庭。二、與父親在飛機旅程上過世的書寫。三、父親過世後,對父親探查與自我世界的旅行踏查。

本文研究限制上,旅行、家庭、城市與父親都已有相當程度的論述。因此,於父親死亡的書寫就屬本文論述之重點,就死亡書寫的研究範疇中,居多牽涉心理學、生物學、精神分析諸多理論分析,且就本文旅行、父親與死亡探討,理論上欠缺統合也無一定之脈絡研究可參考。筆者試圖從作者文本空間著手,更進一步歸納七部篇章中對父親書寫策略,而死亡跟探尋部分藉由創傷經驗與作者之記憶空間角度試圖理出適當之詮釋。

二、

張惠菁(1971— ),宜蘭縣人,成長於台北。台大歷史系畢業後,張惠菁便隻身前往英國愛丁堡大學公費攻讀歷史碩士與博士的學位,得到碩士學位後,灰暗孤寂的留學經驗使得她決定放棄博士學位,毅然邁向寫作之路。她在1997年以〈蒙田筆記〉獲得中央日報文學獎,以此崛起於文壇,九八年再以〈惡寒〉獲聯合報文學獎中篇小說評審獎,接下來的頻頻獲獎使得她極受文壇注目。雖然張惠菁以小說成名,但近年則以散文作為創作主力,她的小說有《惡寒》(1999)、《末日早晨》(2000);散文作品有《流浪在海綿城市》(1998)、《閉上眼睛數到十》(2001)、《活得像一句廢話》(2001)、《告別》(2003)、《你不相信的事》(2005)、《給冥王星》(2008)以及《步行書》(2008)等七本。在旅行書寫方面,她以〈日本行走帖〉獲得第二屆華航旅遊文學獎、〈座標裡的新英格蘭〉獲得長榮環宇文學獎。

雖然旅行書寫並非是張惠菁散文書寫的主要思維方向與主力,但由於思考模式的獨特與深入,她為旅行定下了一個極特別的定義。她所觀察到後現代都市生活引發的,心的孤獨游離所帶來的不安定感,認為旅行乃是心理狀態,相對於傳統看法中,「旅行」必須是身體的移動,張惠菁指出令人感到在旅行而非定居的,乃是來自對周遭事物的陌生。在這個定義之下,張惠菁無論是身在異鄉或台灣,總是以同樣敏感的心去感受生活週遭,從生活細節出發,鎔鑄知性及感性,深入而淺出的探索生命的本質。在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中,張惠菁因而成了獨特而不可忽視的書寫者。

本篇中關於父親過世的書寫——死亡——泛指生物無生命跡象,定義看似簡單;但死亡是一個很複雜的概念,因此,為釐清死亡之真正意涵,有關死亡概念的整理,張淑美女士整合了學者的定義歸納出四點[4]:

1.「不可逆性」:對「生物一旦死亡,其肉體無法再復活」的了解。但是此一成份只限於肉體層面,應和所謂的精神層面之死後生活觀念完全分開。

2.「無機能性」:「死亡時,所有界定生命的機能均停止」的了解。同樣地,此一成份亦只是限於肉體的機能停止作用 ,無關精神及死後生活的觀念。

3.「普遍性」:「所有生物都會死掉」的了解。其他學者所探討的相同於此一成份的名詞者有,「不可避免性」及「死亡是己身的事件」。

4.「原因性」:「導致生物發生死亡的原因」之了解,包括「自發因素」或「外力內素」,或兩種因素共同造成的。

由上述資料歸結出死亡的基本概念具有「不具可逆性」、「不可回復性」、「普遍性」等原則。人類的死亡體驗都是間接的,由於別人的死亡,人們才能明白人皆有死,並且認定自己也必須一死。「根據海德格的說法,我們只能傳達一些比較平凡的體驗。生命體驗在本質上是無法傳達的,由於死亡這種基本體驗,不論這個人與我們有多親近,都無法形成我們自己一種真正的心理體驗。」[5]又常死亡容易成為創傷[6]的出現,近一步嘗試分析作者如何書寫父親過世,如此書寫否產生創傷經驗。

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 Bler-Ross)[7]提出「悲慟的五個階段」:否定(denial)、生氣(anger)、討價還價(bargaining)、抑鬱(depression)、接受(acceptance),是系統性建立人們而對如死亡、喪親等重大創傷時反應過程的先驅[8]。人類生活中面臨的創傷經驗,衝擊程度雖不盡相同,但依然會出現類似的情緒反應。臨床上也根據庫伯勒‧羅斯博士的理論,歸結出普遍適用的四個情緒階段:驚嚇(shock)、否認(denial)、生氣(anger)、接受(acceptance)。

在文獻閱讀中對旅行之定義,陳長房引用法叟(Paul Fussell)在 〈旅行/觀光〉(Travel/Tourism)文中,旅行、觀光定義的區別,他說:

旅行提供密度深邃異乎尋常的明晰和力道,讓情緒感受激烈經驗,與觀光不同的是旅行從來就不讓心靈得到抒解、慰藉和療癒。「旅行」(travel)一詞的字源有「勞頒」(travail)之意,而旅行不是觀光渡假,而是辛苦費力追尋的新形式。一種介乎驚奇之惡與驚奇之善之間艱辛的冒險。[9]

這說明了旅行其實是相當具有嚴肅意味的行動,它是主動去探索追尋的,與觀光的輕鬆愉快以及被動完全不同。在文學理論的解釋中「旅行」[10]泛指跨越空間與時間的運動,離開家園相關的經驗書寫。當代討論脈絡,與流動、中心和邊緣,知識、認同與性別轉變相關,特別是對支配產生新的見解。又或將旅行對跨邊界所帶來的多元化,這樣的方式下,產生新的文化形式。因此,區別觀光與旅行的重新檢視。對本文旅行—父親—死亡有更清晰的脈絡思考。

作者於父親過世後的篇章書寫,環繞記憶空間的描摹。文學理論中對「記憶」經常和敘述(narrative)與故事有關,記憶不是一種受教育與文化體制影響的部穩定存在。記憶的形構與再現,因而對文化認同與國族認同的確立與鞏固十分重要。此外,潛意識在佛洛伊德的概念下被看成接近一個「場所」或「事件」,大致分為三種類型:描述性的、能動的和有系統的。[11]文本中,對於父親當下的懷舊書寫,顯示不同世代的歷史與傳承。而描述的潛意識,或說地形潛意識,是記憶、思想、願望、恐懼和夢的場所,它可以界定為意識中所缺失的東西。[12]筆者歸結作者書寫記憶空間中的父親,再一次探尋父親、時間、自我和死亡。

三、

        第三節中將十部篇章:〈在二十一世紀訂婚〉、〈無岸之河〉、〈旅行的意義〉、〈三個人去逛一○一〉、〈父親〉、〈集會〉、〈甜美的人〉、〈夢小鎮〉、〈父親荊棘〉與〈另一種時間〉歸類。

分類依據
篇名
書寫父親與家庭
〈在二十一世紀訂婚〉、〈無岸之河〉、〈三個人去逛一○一〉
父親在飛機旅程上過世的書寫
〈父親〉、〈集會〉、〈甜美的人〉
對父親探查與自我世界的旅行踏查
〈夢小鎮〉、〈父親荊棘〉、〈另一種時間〉、〈旅行的意義〉

筆者選擇篇章的依據為,以下幾個重要方向。散文集本身收錄作者諸多類型作品:旅行、家庭、電影、愛情、歷史、生活經驗、描物……等等。依據本篇題目除去不適合篇章,就旅行、父親、死亡與自我生命探尋去收羅,其中自我生命探尋的部份必須涵蓋旅行、父親與死亡為符合標準。

在本部散文集中將書寫父親的篇章巧妙安排於各類型文章之中,也作為個類型之區隔。於自序中提到:

這本書的書名叫做《你不相信得事》,關於愛以及死亡。關於這兩件事在時間中重複地發生,但我們經常都不知該如何去相信的事。如何相信才不至於盲目,不至於人云亦云。在時間當中,許多事發生,我們受著這些事情的淘洗,一遍一遍。在每一個片刻檢驗著你相信與不相信的事,看穿自己的淺與深。有時感到下一個片刻也許就是歧路,但所有的歧路也是完整的同一。[13]

其中,概述性的將散文集以時間與日常生活的美學結合,對於時間、命運、愛或死亡,來檢視自我的生命,每個歧路也是完整同一,意含該試著相信自我的選擇,即便眾生人云亦云容易將自我盲目的相信。

(1)書寫父親與家庭:篇章〈在二十一世紀訂婚〉從妹妹結婚最簡單的日常生活瑣事開始,作者用幽默的書寫方式將父母間與其知識份子的疏離感表述。

晚到的婚姻,會顯得不那麼是為家人而辦的一個儀式。畢竟都已經單身獨立地生活了那麼久,爸媽哪能一下就奪回權柄,再度把妳放在他們列管對象裡啊。(張惠菁,《妳不相信的事》(台北:大塊文化,2005),頁13

在文本的第一篇章中用科技書寫的方式,將在遙遠他國的妹妹因結婚的關係,把家庭看似緊密的連結。開啟現代城市中科技與人的關係,網路的運用將空間壓縮的意象表露在父母的行為上,書寫中看似風趣的筆法但表露出與父母間世代的冷漠感。以下引文指標著頁碼。

當我爸媽專心地盯著電腦螢幕看,討論哪件禮服好時,我實在很難忍住不笑出來。……不知不覺我們竟然就進入了廣告中標榜的那個「無遠弗屆」、「暢行無阻」的世界。(頁16

於〈無岸之河〉家庭意象的表露更為確切,也出現城市家庭中常有的子女較少陪伴於父母身邊。而從中觀察,作者書寫家庭的方式開始出現「旅行」意象

顯然爸媽之所以那麼愛看這齣韓劇,除了戲本身好看好笑,還有別的原因。這戲裡頭有個角色,非常像他們遠在他方的女兒(同上,頁18)。

高中,第一次讀李維史陀的時候,我想成為一個人類學家。在爸媽不知道的情況下,秘密做著走入未知之地的夢。我一直覺得自己會是這家人當中跑得最遠的一個。結果命運公佈的答案完全相反,只有我留在爸媽的身邊。(頁2021

夢想與現實的隱喻,對比的手法;以為自己會離家最遠但卻留在父母身邊。也透過韓劇中的人物隱喻家庭中城市人的離散。或是「旅行」中常見的文化交融後新

妹妹結婚時父親詢問其訂婚該如何辦,嘴裡「嗯」了一聲繼續看報,有一點好笑,低下頭眼睛卻紅了。那些習俗禮節儀式,我年少時痛恨為虛假僵化,巴不得逃開的,現在竟是這樣地和我發生了關係。(頁21

而我們比較像李維史陀說的那種沒有岸的河流。遷徙到了他方,接上了別的生活環境,就衍生出種種的權宜與變形。(頁22

生的生活方式。〈三個人去逛一○一〉中無疑的作者運用記憶的懷舊方式,將家

仔細想想我們家一直都是這樣。小時候全家出門吃飯,我爸第一個吃飽站起來要走人,我媽還坐在位子上說「還沒啦」,喝著附餐的咖啡。我們小孩子焦慮地不知道要跟爸爸走,還是跟媽媽留在原地……。他們兩人之間的速度差,竟然如此這般維持了超過三十年。(頁44

庭中父親與母親的關係,巧妙的用一頓飯的書寫將人物的個性完整書寫。將父親的個性簡單運對比的方式,表露為一種個性急切又看似強硬的人物,也鋪敘之後面臨死亡的書寫。

2)父親在飛機旅程上過世的書寫:此類書寫中〈集會〉與〈甜美的人〉似乎象徵旅行中巧遇的人。〈集會〉暗喻旅行之意,實為改變與接觸更多不同於

作為父親最後見到的一些人,已經改變了我和他們的關係。我單方面地依戀著這說不出口的秘密連結,因為他們都曾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為父親而集會在一起(同上,頁107)。

過往。藉由這樣的接觸多元化的產生,也書寫出作者思索命運安排用意,自我追探這些人對父親對其自身的巧合。〈甜美的人〉無疑的將旅行是一種不停追尋記

父親告別式與火化後一天下午……,媽媽顯然還是很緊繃,她瞪著骨灰匣看,無法相信我父親那麼高大的人能裝進這麼小的骨灰匣裡:「會不會錯了拿到別人。」(頁137

我這輩子應該不會再見到喬了吧。這個專業的香伯樹林鎮葬儀業者……。在工作時表現專業的嚴肅,在事情整個處理完成時克制不住地揭露他自身其實是快樂的。他才甜美呢。在經手著許多的死亡,我們離開了,他與他的美麗妻子,繼續他過著他們的甜美生活。(頁139

憶和療傷的方式引介而出。透過這樣一個職業的出現,死亡用一種更超脫的方式表述。甜美的人經手許多死亡,但因為工作的關係將死亡視為更自然之事。也因為在他鄉的原因,旅行所衍生的權宜、變形與多元浮現。

〈父親〉篇章為重要的文本刺點。死亡的進入,悲慟的五個階段,作者用一

我是不是不慎闖入了一個對我而言太大了的世界?一個盡我所有智識與感知均無法掌握的世界,以至於在其中遺落、失散著重要的東西。(頁82

種連知識份子都無掌握的世界來比喻,帶有一種否定質疑自我的態度。也或隱喻父親的世界,在父親的世界中旅行,無法掌握的事物過多,散落了自我、情感、時間諸多於這些世界。

媽說當殯儀館的人將父親送上車時:「妳要喊他,較他跟我們回家,要不然散掉了,茫茫渺渺,要去哪裡找?」那時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們這些生者,其實是如此恐懼著可見與不可見世界的龐大與無邊。我們文化裡那些招魂的習俗,正是從這樣的一種恐懼出發……,我們是那樣害怕,親人作為生命中重要的座標、我們與他的關係及記憶,會在死亡之前瞬間虛無化,被這其實從不可能以座標定位的茫陌世界所吸收。(頁85

招魂的儀式,一種討價還價(bargaining)嘗試將親人帶回歸屬的方式;也喚起知識份子對於死亡理性的思考,恐懼、創傷的產生之後書寫上的憂鬱,將死亡象徵吸走所有記憶、關係甚至到虛無在那茫陌世界。在〈父親〉篇章中最後出現了接受(acceptance)或是說透過記憶懷舊的方式,延續父親與其之間的聯繫。也

初度意識到原來我的頭髮細軟,就跟額頭與眉眼形狀、經常受母親責備的倔強脾性一樣,都是得自父親的遺傳。那是我將從此延續的秘密,無邊世界裡,一些不被死亡截斷的線索。(頁85

對父親死亡找到一個簡單的窗口。在父親的世界中旅行,不停追求那些過去記憶的懷舊,維持追尋延續那些遺傳。為死亡打開另種新生之旅。

(3)對父親探查與自我世界的旅行踏查:〈另一種時間〉在書本順序的安排上被排至〈父親荊棘〉之後。筆者認為此篇中對於死人時間之詮釋,部份出自於父親之死,即便文中有諸多文物與故事的列舉,但最後的古詩引用與以下書寫


這是個奇怪的詩人。他在遊覽上東門時,遙望夾道的白楊與松柏,忽然,將視線往下,穿透地表土壤,進入地底,白骨所在的陰暗昏杳的世界。於是詩中多出一種時間,就是死人時間,永恆於黑暗中靜止,千年不醒。(頁220

在地表短促躁動的時間裡被創造出來的意義,在地底下還有另一重時間等待著承載它,吸收它,一種永恆靜止的時間,在無始無終的寧靜黑暗裡。(頁220

,將死亡之意象的灰暗與恐懼再次描寫。也是作者自我對於死亡空間的探尋。運用地上與地下對比的概念;展衍出生與死的詮釋。而作者對於生之時間與死之時間的描摹有著較灰暗的書寫。筆者嘗試從創傷中試圖找尋線索但,諸多文章安排上都只能粗略顯示作者其生死觀的表述。

〈夢小鎮〉與〈父親荊棘〉作者透過記憶的懷念方式書寫父親。將父親過世

有一天,一個年輕的女孩對我說,她覺得我變得世故了,「妳像別人一樣都在寫父親。」……我開始在家裏補上父親留下來的空缺,無可抵賴地必須代替他處理一些現實的事。……於是我覺得自己跟他越來越像,也像他那樣在一定的時候失去耐性,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當我寫父親,也許是在寫自己。跟他一樣,得在這有限的世界裡住下來的我自己。(頁178179

後與其適應的一些書寫,與探尋父親與其自身關係。透過夢的意象,片段的方式,記憶的模糊,小鎮的獨一性:將父親至於那記憶小鎮中。對於父親的思念與探查

從小在城市裡長大的我忽然意識到,父親心中必定也有一個小鎮。必定也有希望著寧靜的片刻。他年輕時從小鎮來到大城,在這裡度過他三分之二的人生。但他心裡也必定還有一個,不可替代的小鎮。在他過世後我感到自己第一次走進那個小鎮,在那裡玉見了他。這些也許都是虛誕的幻想。但我們往往是在虛誕中才真實地溝通了,一個遙遠的人。(頁179

父親的成長過去,在此篇章中完整的運用夢的手法表現。進入小鎮的隱喻,透過夢的方法,接受死亡截斷作者在父親世界旅行的方式。〈父親荊棘〉的更確切且完整的將父親用荊棘為隱喻;也將其與父親之間的關係用「寂寞」的方式獨自旅行在其潛意識的世界中。

其實,我一直害怕父親臥病那天的來臨。……我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見一種極不熟悉的表情。那時的我認為,那或許是恐懼。現在迴響,在恐懼之外還有些什麼……幾乎,是寂寞。那時我心理感到極大的震動。(頁208

我害怕再看見父親那個表情。我害怕父親的害怕。怕目睹他那樣剛強的人,在死亡面前猶豫了,低頭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安慰他。(頁209

對於父親死亡或恐懼死亡象徵的寂寞,作者將記憶中對父親面貌投射於自身,表現出恐懼與無助。文學就像夢,揭示深層的潛意識活動。[14]一切隱喻與修飾都將引導於其女兒與父親的生命旅行。經歷了記憶中父親的書寫,而這樣的書寫就西方哲學二元對立的思考架構下,言語與寫作之間的對立也類似如此:言語是即時、在場、生命與認同,而寫作是延遲、缺席、死亡與差異。[15]書寫男人與女人、

其實我們何曾了解過父親。那樣的生活離我們太遠了。我們一出生就住在台北。七○年代台灣經濟發展形成的眾多城市中產階級家庭之一。在那些形式化的家庭狀況調查表上,我們會寫下「小康」兩自。所謂苦日子不過是大人的幾句嘮叨話。而且我們從來沒習慣過他的家鄉。(頁211

也許只是一些偶然的事件,使父親一再地離鄉……。像童話裡那對小兄妹,沿路扔下麵包屑,作為回家的記號。一回頭卻發現,麵包屑被飛鳥吃了。來時的路消失在濃密的森林裡,抹消的一乾二淨。(頁212213

精神與肉,更進一步思考父親的歷史、父親的原鄉,寫作中童話的比喻和死亡劃上等號。〈父親荊棘〉篇章中將記憶中父親的種種用荊棘的比喻,讓荊棘與死亡

父親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成了一個易怒的人。那些突如其來的暴怒,使我在幼年時提心吊膽,長大些則對他冷漠以待。……。與其說是傷人的武器,不如說是防衛的方式。在防衛的背後,發怒的人是恐懼,也是寂寞的。(頁214

荊棘的尖刺,不真是為了刺傷在它身邊活動的動物。正相反,它與其他物種是相互依存著的。但尖刺畢竟構成進食的阻礙,讓那些食用它的動物吃得少一點,緩一點,好讓它能來得及,在被取食殆盡前長出新芽。那時,在熄了主燈的機艙裡我想,這就是父親啊。(頁214215

最初我太不經世事了來不及看懂。後來懂了卻不知如何靠近,如何復原那沿途記號被飛鳥吃掉了的路徑,找到進入他是借的方法。(頁215

與父親有著相同隱喻,潛意識中對父親死亡後思念的渴求,對時間流動下的自我生命意義的渴求,甚至對於死亡和愛的渴求。〈旅行的意義〉篇章編排於《你

但不知為何我們總對那樣長程的移動有種迷戀的想像。為甚麼那移動的意象,帶有一種迫近的力量感,彷彿是自由的。也許就像陳綺貞歌裡說的,離開就是旅行的意義。截斷連貫的生活,把自己從延續的時間之河裡打撈出來(同上,頁26)。我在心裡默默為自己許著旅行的願望。一趟無形的旅程。並不真的去什麼地方,不是那麼外在地逃離。只是醒來以後,不想再懷著現在的這些念頭了。(頁27

不相信的事》前半部位置。筆者確認為,此篇中運用旅行的隱喻,貫穿了作者自我潛意識對父親、時間、死亡和愛的解釋,和生命實踐。如寫作中提及,一趟無形的旅程,並非真的前往何處,只是希望醒來後有著全新的覺醒。

四、結論

筆者在文中提及二元對立的思考,性別本身是各種關係的組合,女性的自我界定與男性之間相互依賴的關係顯得尤其真實。張惠菁在《你不相信的事》中顯示現代都市生活中,生命與精神的漂流無所歸依,在此文本的序言有相當深刻的體悟:旅行有許多不同的種類與層次,有的享樂主義下,離去、返回,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單純的旅行;有的旅行人到了異地,卻羞澀封閉了起來,活在自己的世界,不願嘗試改變;有的旅人藉旅行追尋生命的意義;有的旅人在旅程中回歸找尋最真實的自我,更了解自己。作者在〈旅行的意義〉中認為旅程常常是一種逃離:「長久以來我都是,一趟又一趟地從自己走開。」[16]藉由旅行的出走,來面對自我內心對某些事物的逃避,旅行可以是一種心理狀態,對作者而言,在《你不相信的事》中世界充滿著虛構、時間的不停流逝,造成無法停止地反覆思索著人生的課題,也與真實世界溝通不良或人云亦云。在文本中除了筆者所列幾個討論點,「寂寞」這樣的狀態也成為文本中隱喻的課題。對作者而言,寫作彷彿是一種出口,從文本中窺探作者的文學理念,其專注思考許多日常生活事物,從中走出自己內在的迷宮。因此,觀察文本中旅行、父親、死亡與愛所書寫的對象,可以見到的是一種哲學辯證的思考,作者從日常生活出發,出現的卻是生命本質的探究,關於愛、死亡及自我踏查的思考:

因為人的複雜性常常讓自己連最真實的感受都不知道。所以要不停地與自我對話,不要侷限於表陎的虛像,而是要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深入發現最深層的感受。[17]

作者的文字常帶著一種知識份子的理性,表面上的疏離其實是為了更貼近真實的感受。旅行書寫並非本文探討作者散文書寫的主要思維方向,但旅行這樣的模式獨特與易容易出現新文化,張惠菁對旅行、父親與死亡的書寫,讓筆者從新看待旅行這樣的模式。創作者的孤獨游離所帶來的不安定感,是來自對周遭事物的陌生——父親——賦予旅行與記憶更豐富的多樣性。對作者而言,生活是旅行,而旅行便等同於生活,作者知識份子獨特角度觀照自身的處境,也反思了生命。張惠菁其哲學式的意義思考與敏銳對歷史的觀察,讓旅行書寫呈現另一類風格。作者在旅行中皆有所追尋,其將對世界的探索、親人的探尋與對自我的省視,藉由旅行這樣的模式書寫,在不斷旅行的過程中,也逐漸完整了生命的階段性任務。


參考書目


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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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淑美,《死亡學與死亡教育》(高雄:復文圖書,1996)。
黃美誠,《死亡黑洞的探索》(台北:國家出版社,1994)。

論文:


何蓓茹,《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 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以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為核心》(中山大學台灣文學所,2010。)
鄭恒惠,《家庭‧城市‧旅行─台灣新世代女性散文主題研究》(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碩士論文,2007。)


期刊:

吳品誼,《漫遊於虛構與紀實--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之時間書寫》,《國文天地》22:8=260(2007.01),頁55-60。

[1]何蓓茹,《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 九○年代女作家的旅行書寫–以鍾文音、師瓊瑜、郝譽翔、張惠菁為核心》(中山大學台灣文學所,2010。)


[2]鄭恒惠,《家庭‧城市‧旅行─台灣新世代女性散文主題研究》(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碩士論文,2007。)


[3]吳品誼,《漫遊於虛構與紀實--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之時間書寫》,《國文天地》22:8=260(2007.01),頁55-60。


[4]張淑美,《死亡學與死亡教育》(高雄:復文圖書,1996 年),頁 23。


[5]黃美誠,《死亡黑洞的探索》(台北:國家出版社,1994 年),頁 19。


[6]事件過於恐怖、強烈無法理解或忍受,突然喪失言說、記憶能力,而造成空白、困惑、焦灼或痛苦,留下不可抹滅又不願面對的記憶。參考葉重新,《心理學》(台北:心理,2011),第14章。


[7]庫伯勒.羅斯精神科醫生,也是國際知名的生死學大師。從事臨終關懷工作的經驗,以及《論生死與臨終》(On death and Dying)等相繼推出的著作,協助許多瀕死病患安詳的面對死亡,更撫慰無數臨終病患親屬的心,幫助他們克服失去摯愛的傷痛。


[8]Kubler-Ross Elisabeth著,李永平譯,《天使走過人間》(台北:天下遠見,1998)。


[9]陳長房,〈建構東方與追尋主體:論當代英美文學〉《中外文學》26 卷 4 期(1997.09),頁 30。


[10]廖炳惠編,《關鍵詞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台北:麥田出版,2003)。


[11]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197-219。


[12]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202。


[13]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台北:大塊文化,2005),頁11。


[14]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204。


[15] Frank Lentricchia,Thomas McLaughlin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1994),頁56。


[16] 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頁 27。


[17] 參見李欣如,《台灣文學苑-沒錯,她就是張惠菁》(台中:國立台中圖書館出版)


品。http://www.ntl.gov.tw/Publish_List.asp?CatID=1705,2011.06.18下載。

論海明威〈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空間意象


一、前言

本文嘗試論述海明威短篇小說〈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中的空間意象。從皮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 1930-2002)社會理論中對於象徵權力的解釋,並為之觀點切入文本空間加以詮釋。

從文本背景、文本畫面、對話與典型人物動作,進一步詮釋作者之意象,或論其中之涵義——群山、白象、墮胎、男女、對話、酒吧、喝酒、火車站等等,諸多字詞筆者都嘗試整理後論述。

因為是英文選讀的關係,也嘗試用英文編寫;但明顯似乎無法完成全文使用英文,因此請老師多多包涵中文夾雜英文。

The story “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 by Ernest Hemmingway, is about a young couple and the polemic issue of abortion. Though the word “ abortion” is nowhere in the story, it is doubtlessly understood through Hemmingway’s powerful use of two literary elements: setting and symbolism.[1]

這篇小說首次發表在西元1927年出版的小說集《沒有女人的男人》(Men Without Women)之中。故事用記敘手法來描寫男女間關係和墮胎問題。《白象似的群山》在大多數評論中都是簡潔且易讀,小說中象徵技巧,簡單卻又寫實的對話,及將廣泛的爭議話題——墮胎——納入小說之中。這些情節構成這個小說易於引導到海明威最低限度的故事風格,此即海明威所陳述的冰山理論[2](Iceberg Theory)。小說也勾勒了角色設定可以對小說的意義提供多大的貢獻程度。

小說內容簡介,在西班牙的某個小火車站,由巴薩隆那開往馬德里的快車還有四十分鐘到站。一對男女,他們在車站的酒吧外喝酒,等著火車。這期間大约半個小時,兩個人交談著,小說書寫了男女間談話的情形。女方懷孕了,男人感到有些不耐煩,希望女方去墮胎。

而小說內文,對話佔了大部分篇幅。也是因為如此筆者在分析就對話的空間意象試圖論述作者書寫風格下的深厚含意。

二、空間意象分析

對於象徵性權力布迪厄從語言互動中有一套方法論與邏輯運行;但對於空間中並未有更多論述。筆者將小說文本的畫面,擬設為一個空間做為論述基礎。

任何人都不應該忘記,最好的溝通關係,也就是語言交換活動,其本身同樣也是象徵性權力的關係;說話者之間的權力關係或者跟他們相關的群體之間的權利關係,就是在這種語言交換活動中的現實的。[3]

筆者透過說話者與文本空間交叉論述。布迪厄認為整個社會就是一種通過語言而進行象徵性交換的市場,簡單的說社會就一個語言交換的市場。並非簡單的溝通與語言交換,更是說話者之間權力關係的相互競爭、比較與協調。人與人間的語言交換就像商品一樣,有一種類似商品交易的關係在語言的象徵。

筆者依據小說情節與對話者間的對話轉換,粗略如此歸類:

空間
文本描述
男女對話前的郊區景色,男女間疏離感給象徵的表現。
The hills across the valley of the Ebro were long and white. On this side there was no shade and no trees and the station was between two lines of rails in the sun.
在酒吧的女孩望著郊區
白色象群詞語出現的空間
男女對話後
喝酒的空間
「墮胎」詞語出現前與後描述的重複空間與物品
桌子、門簾、白色象群、郊區、火車站
只在墮胎詞語出現後的物品
行李
恰似語言交換後無結果的空間移動、男女間話題的結論,男方始終掌握較多優勢與主動,女方座位不動保持微笑,如白象似的群山單純的思考關於其、男子與胎兒之間的關係。
He picked up the two heavy bags and carried them around the station to the other tracks. He looked up the tracks but could not see the train. Coming back, he walked through the bar-room, where people waiting for the train were drinking. He drank an Anis at the bar and looked at the people. They were all waiting reasonably for the train. He went out through the bead curtain. She was sitting at the table and smiled at him.

From the first paragraph the setting immediately introduces the tense atmosphere that will surround the rest of the story. The story takes place in Spain in the late 1920’s.起頭空間描述,不只把背景明確的書寫,這樣的一個荒涼空間建

The hills across the valley of the Ebro were long and white. On this side there was no shade and no trees and the station was between two lines of rails in the sun. Close against the side of the station there was the warm shadow of the building and a curtain, made of strings of bamboo beads, hung across the open door into the bar, to keep out flies.

立的方式,確立了故事的大方向,也將男女間疏離感給象徵的表現。往後文本發展便透過女方視角更明確的表達出這樣的陌生感覺。

The girl was looking off at the line of hills. They were white in the sun and the country was brown and dry.
‘They look like white elephants,’ she said.
‘I’ve never seen one,’ the man drank his beer.
‘No, you wouldn’t have.’
‘I might have,’ the man said. ‘Just because you say I wouldn’t have doesn’t prove anything.’ 

 作者於此處開始了空間的轉變,從最開始的單純描述景色到這段即具有象徵意義的白象與換酒種喝出現。白象似的群山出現後對話馬上出現一種諷刺性的情節出現:喝酒這樣的一個動作,在典型人物女方的表現與白象似的群山有相同之

‘It tastes like liquorice,’ the girl said and put the glass down.
‘That’s the way with everything.’
‘Yes,’ said the girl. ‘Everything tastes of liquorice. Especially all the things you’ve waited so long for, like absinthe.’
‘Oh, cut it out.’
‘You started it,’ the girl said. ‘I was being amused. I was having a fine time.’
‘Well, let’s try and have a fine time.’
‘All right. I was trying. I said the mountains looked like white elephants. Wasn’t that bright?’
‘That was bright.’
‘I wanted to try this new drink. That’s all we do, isn’t it – look at things and try new drinks?’ ‘I guess so.’
The girl looked across at the hills.
‘They’re lovely hills, she said. ‘They don’t really look like white elephants. I just meant the colouring of their skin through the trees.’

含意,彷彿男方的權力受到抵抗。從對話的語氣及醞釀的話題,女方沉著且保護自己的立場。文本繼續到將出現的刺點時The warm wind blew the bead curtain against the table.空間的描述出現,代表著男女間的對話關係,將進入另一種氛圍。作者使用如此對話關係與穿插空間景緻技巧,使文本節奏出現快慢與畫面感的浮現。‘It’s really an awfully simple operation, Jig,’ the man said. ‘It’s not really an operation at all.’刺點出現——文本中重要的墮胎訊息透過這樣的一個緩慢與空間的轉換跳出;依序轉變為1.荒涼的郊區2.移動至酒吧喝酒 3.白象的詞語出現與嘗試品嚐新酒 4.刺點出現再微風吹向門簾與桌子。

如此的空間鋪陳,刺點之後出現三句話:The girl looked at the ground the table legs rested on. The girl looked at the bead curtain, put her hand out and took hold of two of the strings of beads.‘I know. But if I do it, then it will be nice again if I say things are like white elephants, and you’ll like it?’前兩句帶出門簾與桌子,最後一句回到一開始的白象似的群山空間。男女間的對話,產了某種程度的無奈,這種彷彿交換一般,男方是一位推銷員不停的向女方推銷商品;女方很猶疑的不安的更開始帶有些不耐的跟男方確定,「我要是買了這個樣品真的可以達到這些效果嗎?」的懷疑態度。

文本依循相同手法,情節進行運用空間的流動轉變男女間的關係:女方走向

The girl stood up and walked to the end of the station. Across, on the other side, were fields of grain and trees along the banks of the Ebro. Far away, beyond the river, were mountains. The shadow of a cloud moved across the field of grain and she saw the river through the trees.

車站未端,透過樹葉又看見了荒涼的郊區‘And we could have everything and every day we make it more impossible.’如此文本進入男方的持續延伸其權力:They sat down at the table and the girl looked across at the hills on the dry side of the valley and the man looked at her and at the table.女方視角依舊望著郊區的荒涼空間。兩者間似乎無法有所共識。第二刺點即出現,女男對話的交易破裂;權力流

‘Would you do something for me now?’
‘I’d do anything for you.’
‘Would you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stop talking?’ He did not say anything but looked at the bags against the wall of the station. There were labels on them from all the hotels where they had spent nights.

動產生了碰撞。男方強制似的持續進行權力蔓延‘But I don’t want you to,’ he said, ‘I don’t care anything about it.’‘I’ll scream,’ the girl siad.作者於此巧妙了安插第三個刺點The woman came out through the curtains with two glasses of beer and put them down on the damp felt pads.‘The train comes in five minutes,’ she said.穿過門簾的女仕與即將進站的火車,阻止了男方持續進行的推銷。

作者在最後部份運用了行李與門簾,男方極為平淡離去又回來,讓女方更明確自我的立場。

He picked up the two heavy bags and carried them around the station to the other tracks. He looked up the tracks but could not see the train. Coming back, he walked through the bar-room, where people waiting for the train were drinking. He drank an Anis at the bar and looked at the people. They were all waiting reasonably for the train. He went out through the bead curtain. She was sitting at the table and smiled at him.

‘Do you feel better?’ he asked.
‘I feel fine,’ she said. ‘There’s nothing wrong with me. I feel fine.’

門簾從文本一開始的用途敘述為遮擋蒼蠅,女方緊握,微風吹拂晃盪最後男方穿過,象徵著女性自覺的萌發,遮擋一些簡單的不合理事務,確立自覺經歷創傷後重新思考男、女與胎兒之間的關係。

三、結論

一部小說除了簡單與耐人尋味外,無非讓讀者具有非常大的後續想像與龐大的解釋空間。The story ends with the couple expecting their train’s arrival in five minutes. There is no resolution and there is no decision stated regarding the abortion. Hemmingway’s interweaving of setting and symbolism helps him juice each sentence to provide maximum detail. This story was not only intended for the pleasures of reading, but also though provocation. Hemmingway has intentionally left the readers to conclude for themselves what will happen next.

筆者從最多的空間描述與男女間對話,交叉對比後嘗試詮釋小說中的深層之意。空間意象往往與其中所處之人有極大關係,而意象之表現手法如俄國蒙太奇[4]理論的方式;在〈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中用簡單的對話與象徵方式將對話中男女微妙關係隱喻出來,也表現一種日常生活美學的書寫手法。白象似的群山,其可見四季的緩慢變化,群山屹立的空間意象;表露女男雙方權力流動之意。
參考資料

書籍:
1. Ernest Hemingway著,成寒譯,《流動的饗宴:海明威巴黎回憶錄》(台北:時報文化,2008)。
2. Ernest Hemingway.(1955). Men without women. New York :Scribner.
3. Alison Booth, J. Paul Hunter, Kelly J. Mays. (2006). The Norton introduction to literature. New York :W.W. Norton.
4. Jennifer Mather Saul著,國立編譯館主譯,謝明珊譯,《女性主義:議題與論證》(高雄:巨流,2010)。
5. Tim Creswell著,王志弘、徐苔玲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台北:群學,2006)。
6. Pierre Bourdieu著,劉暉譯。《藝術的法則》(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1)。
7. Mark Cousins著,楊松峰譯,《電影的故事》(台北:聯經,2005)。
8. 高宣揚,《同濟˙法蘭西文化叢書——布迪厄社會理論》(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4)。
9. 王志弘編譯,《性別、身體與文化譯文選》(台北:譯者出版,1995)。
10. 廖炳惠編,《關鍵詞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台北:麥田出版,2003)。
11. 邱貴芬導讀、蕭立君導讀,《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後殖民主義》(台北:文建會,2010)。




[1]參考網路評論。
[2] The Iceberg Theory (also known as the "theory of omission") is a term used to describe the writing style of American writer Ernest Hemingway. The theory is this: The meaning of a piece is not immediately evident, because the crux of the story lies below the surface, just as most of the mass of a real iceberg similarly lies beneath the surface.參考網路資料。
[3]高宣揚,《同濟˙法蘭西文化叢書——布迪厄社會理論》(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4),頁166
[4] 蒙太奇是電影創作的主要敘述手段和表現手段之一,相對於長鏡頭電影表達方法。即將一系列在不同地點,從不同距離和角度,以不同方法拍攝的鏡頭排列組合(即剪輯)起來,敘述情節,刻畫人物。憑借蒙太奇的作用,電影享有了時空上的極大自由,甚至可以構成與實際生活中的時間空間並不一致的電影時間和電影空間。蒙太奇可以產生演員動作和攝影機動作之外的「第三種動作」,從而影響影片的節奏和敘事方式。所謂的蒙太奇理論最初是由謝爾蓋·愛森斯坦為首的俄國導演所提出,主張以一連串分割鏡頭的重組方式,來創造新的意義。

<文> paperplane03

PL03外一章


西北語


撰寫:DAV


落大雨,咬著冰倉皇奔進大樓裡,一陣陰涼;西北雨,等雨停的短暫片刻,電梯在6F打開,是某個還在施工的角落。看見大G坐在漸層紅色剪紙的燈光下,翻唸著《七里香》——在綠樹白花的籬前,曾那樣輕易地揮手道別。猜著是否真的是大G,正常來說,他該是在墓園長眠;我恍神的態度讓地上的磁磚,沾上稠稠汗水。


「《地下鄉愁藍調》呢?」我問。


未答。


「其實,最近《給所有明日的聚會》也很棒。」我說。這本書是關於搖滾、關於遊子的生命歷程,《給所有明日的聚會》就像一張邀請卡,聚集所有紐約在地搖滾樂團,也聚集了許多前衛、實驗和批判性強烈的音樂。這張邀請卡,邀請了所有年輕一代的朋友;卻偏偏屬名不歡迎父親前往。


我們的父親其實滿像,都愛讀席慕容的詩,大概也都經過像是電影《我心深處》裡,那些家庭的紛擾。父親努力成為中產階級的過程裡,我與他,卻也喪失了許多父子對話的機會。父親書房內有一些老歌,他黑膠上「雅尤」是我慣常的念法。我想往事不是只能回味,父執輩絮絮叨叨的講著他們的年代,遺傳除了血肉外,其他都無法連結。


我們一代,摩登遺忘了所有關於父執輩的說教。


汗水不停冒出額頭,施工的空間很悶熱,腳底板黏答答的和拖鞋發出黏著劑撕開又貼上的不舒服聲響。那燈是發亮的狀態,在這尚未完工的辦公室。


走進了燈色——泛黃照映臉頰,活了二十三年後,我正要離開準備綻放——青春濃烈傳七里,卻傳不到八里、九里、十里之外的父親鼻中。


但最終,我還是要從遺傳的記憶中,挑選關於未來的命運答案。楊德昌電影所以被推崇,除了準切抓到當時臺灣的年代性格,還有那些對青春的說教,我該做什麼、你該這樣去、這樣做最好……;所以他的系列電影,才能夠滿足愛說教的父親一輩。


大熱天突然西北雨陰涼大樓內,悶熱的施工處,我踩到地上水融狀的冰淇淋,滑了一跤。施工中的招牌後,緩緩走出一個身影,提醒我禁止進入;那些往事,留戀過久都成了腳下黏答答的聲響。


「這燈火金水,看己席一下。等下就走。」我說。泛黃逐漸從我身上褪去。工人必定聽見我的自言自語,下雨前的味道很是悶熱,讓襯衫與臂膀貼黏的不舒服;七里香氣拂過時,又落下記憶的滂沱西北語,匯流成稠稠洪水——蔓延到校園邊的最高一塊紅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