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多惱河

 


多惱河


一.


        家離水邊這麼近,開門便是下游;我們有病。車站是城市的源頭滾滾水流,我的家離水邊很近,開門便是下游;許多城市出現大洪水時出海口屬於氾濫平原的沈澱。


        D是我在第三城的死黨,外出讀書時逢假日回故鄉便會請D當車伕;我家只需要順著第一城火車站前的大路一直一直狂飆前進,穿過第二城過了山頭,看到四根煙囪很快就會抵達我家,在第三城靠近海邊的地方。除D之外G跟我們兩家一樣屬於外移入第三城的居民;我們一票中,S住在第二城都是墳墓的山坡地上;K是我外出讀書認識的朋友恰巧住在第一城接近火車站周圍不協調大樓旁的別墅。大多閒來無事會騎著改過管打檔車,第二城晃晃第一城溜達;更確切的說K是有錢的家族企業小孩,大多數樂子由他發起,K不喜歡騎車也懶得離開第一城,成了我熟悉第一城的理由。故鄉的母城就是第一城;火車站是母城的中心,所有發展都由那開始一圈一圈輻射。父親說,選第三城落腳的原因:居民大多數個性雖然邊緣但通常也安靜不過問他人事。語重心長的說,「人只要定居久了,其他的就會緊隨而來。所以沒什麼好不方便。」


        D跟我都騎打檔機車,排氣量贏過G跟S的速可達。但某次車禍後父親把我的車偷偷賣給二手車行,只准搭乘大眾運輸工具;父親厭惡機車,因為差點讓他失去唯一單傳。我是年輕人但又不希望他每天看著我騎車幻想無後,大多時候都是走到大路上等D這台公車。我跟D比過看誰先從四根煙囪到第一火車站;贏的那次就是出車禍那回。


        車禍養傷那段時間,D跟G常常來家裡讓我跟上學校進度,畢竟還好只斷一條腿左手骨折腦震盪外加一些挫傷。在我家他們常說,「你爸跟我爸好像。」所以D的父親跟G的父親也很像;大多時候我們三個不太談母親,我媽跑了,「你小時候跟人走了」、他也沒有媽媽,「今天我媽祭日」、G差不多也等於沒有母親,「去打麻將了」。家庭相似,都缺乏母親三人出現兄弟之情,上了大學分隔幾個地方情誼卻越濃。S是小康家庭父母建在,他卻很孤僻常把幽默挾著諷刺放在嘴上,大多時候喜歡一人,我常懷疑住在第二城,是不是都這樣憤世外更多屬於孤單。下雨經過第二城會有誇張的大水,順著山坡路直直流分別往第一火車站跟四根煙囪。S常說山坡上的東西,只要下雨都流光了;只有死人會長期定居,「譬如像他媽」看著D說。


        及時的春雨農民視為甘霖,我們通常在三月的第一滴雨落下,去第二公墓陪D探望母親,三月雨跟我們形成一種沉默;他母親在三月某個加班的夜晚出了車禍,被載滿廢棄物垃圾的卡車撞死。警察說司機因雨路滑……。後來明白經常出現夜晚的卡車大多是偷倒廢棄物私人清潔公司;我們討論的結果,卡車不要晚上在第三城偷倒垃圾就不會發生車禍。D做了立牌標語「白天倒垃圾正大光明;晚上倒垃圾絕子絕孫」;S不知哪弄來武士刀,復仇計畫被D制止;我跟G跟拍了多次偷倒垃圾的畫面,申訴的結果沉積在那第三城邊緣的辦公桌。這次事件後,我們都不太提母親這個詞,也因為沒什麼好講。第二城有公墓,也有很多類似郊外的店,那種感覺優雅安穩的小地方。「這裡的店週一到五,都沒個鬼影屌,晚上假日倒是頗有人氣。」S不屑的說。一種遊蕩到第二城小酒吧或咖啡廳的默契,容許長坐閒聊一些低級的黃色八卦;大伙喝白蘭地。G到這種地方只喝咖啡,傾訴最近辛苦的戀愛。他最常說「拜託沒個好貨,又說我先劈腿,就被打了兩巴掌……。」我曾經坦白對於友情的推崇不能跟上床比,白蘭地舉起乾杯;D第一個附和,G跟S連忙跟上舉杯。那次我看見D向他倆使了眼色。第二城的那家店,我心中自己命名為「失戀酒吧」;只失戀過一次,D向他倆使眼色的那晚。那晚第三城有些沉默,四台改裝機車寂寞難耐不停怒吼青澀。不管是我的或他們的母親還是女友,第三城說,有些陌生;不管是相識多久的城市,我們都屬下游氾濫平原上沈積物。


 


二.


        考上大學對我或是他們來說,都簡單的不得了;因為這是學校比人多的年代。彼此最常諷刺,啊你讀這幹嘛?有我讀這出來賺的多?


        我們的父親都講過同樣的話,「不想讀書那就跟你爺爺一樣去當兵。」


        「我考上了啦,當什麼兵。我要去當老師。」我快速的回答。


        「當兵當兵,現在誰跟你當兵。」D 略有怒氣的回答。


        「喔,賺得夠賭就是了。」G 靜靜看著父親說。


        S的父親說,「不喜歡唸就早點把兵做一做,也好找工作成家。」聽來最平常的建議,S卻跟他爸吵了一架。


        外出後我們各自在大學裡體驗生活。開學沒多久D就轉回故鄉第一城的某間大學,是父親生病了。G跟S似乎有新的一片天再嘗試;第三城的我們牽絆太多,外出後也不是生疏;開始從身邊漫漫流動像是伸入小溪一般的撫摸,撈起再從縫間流逝,都會流走一種固執的青春。


        剛開學因為故鄉的關係跟K速度熟稔;K也不在意同學間知道他家勢顯赫,據說第一城火車站剛蓋時,他家族就已經在那打滾了,刻苦的努力的爬到現在才有這樣的社經地位。


        我曾經問父親,「我們有什麼家族之類的嗎?」


        「有啊,你我死去的爺爺。」父親淡淡的說。


        不明白K這種公子哥怎麼會跟我熟了起來,也沒多問他。回故鄉時候便把K介紹給那些死黨,相處起來愉快但就有些說出不的差異。


        我曾私下跟D和G討論,「你們覺得K如何?」


        「有錢人吧,如何什麼?不就是表面功夫挺好。」D說。


        「嗯……,他對我來說頂多就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我看也不太可能友達以上。」G說。


        「也不是想問你們什麼,我每次從K家回到第三城,很不切實際。」我說。大路直直到海邊是我們的四根煙囪;直直到車站是樓房店面一堆人,K家族落地生根的所在。K依附著母城,有時候是監督的眼神,彷彿看著後花園。


        大學生活總是些太陽底下沒什麼新鮮事,我們這群中G換女友最快把妹方法最多;除了玩樂之外我跟D常常看一些老電影,第三城的小圖書館珍藏了不少經典的電影。當看完了Hitchcock的鳥、驚魂記、迷魂記、火車怪客、美人計與北西北。


        「怎麼老片這麼好看,你怎麼會知道這些。」D 說。


        「我老頭說他是個電影迷,下次再來看一些閩南語片。聽說也不錯。」我說。大多數回家沒事的空檔都跟D泡在第三城的小圖書館。看電影是娛樂或準備要跟女友上床前的調情。在第三城之外,自己看電影覺得離家很近;我戀家,父親之外還有第三城那四根煙囪。四年的大學生活過去,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當老師,身為學生輕鬆自在無想太多關乎未來。三月聚會不再是過去那樣第一場雨的匯流,轉化為一種進入家庭式的聚會。


        「來我家吧,反正就我老爸,放他自己也不孝。」我笑著說。


        「也好。」D說。


        「沒意見。」S說。


        「好啊,下次換來我家吧。」G說。


        一次無心後,往後聚會都在彼此家中,慶幸我們都還有屬於自己的房間;在我家圓桌吃飯談話中,大學是改變了我們,姑且說這樣的改變為成熟穩重或轉大人。父親知道我們總會固定來家聚會,心情上倒也活絡許多。


「都長大勒,看看這誰都不認得了。」父親說。


「爸這些你都該認識……,怎麼又準備火鍋。」我說。


「對對對,趕緊開飯了。」父親說。


逐漸也不一定三月,隨性的邀請,家裡圓桌哪個位置該坐誰似乎暗暗被寫上名字。大三那年是三月約好要到G家裡聚會,晚上開飯後慣性的缺了一位,當我禮貌性的問:「要不要再等你媽一下。」門鈴連續響了三次後長長響著快五秒。G跟他爸乾坐著,沒有主人的動作。


        「我去開,可能你媽回來了。」我說。當我靠近那紅紅的大門喊著,來了來了;那門鈴節奏響異常詭異。


        「幹林娘咖緊開門。」紅門後。G的父親快一步的拉住我,叫我回餐桌上。一臉無事回到飯桌上,「沒事,交給你爸處理。等他爸回來我們就開飯。」我說。圓桌上缺角,我們都無表情,G有些焦躁,S站起來走出廚房,靠近那紅紅大門,爭執的聲音似乎就越大。D跟我看著G焦躁的皺眉,年輕的顏色有些不安浮動。S又靠近紅色大門,細小鐵門縫爭執越流越多,看著G父親跟門外的人理事,那水一直不決從紅色的鐵門源源流進G的家。圓桌下不滿的青春汲至膝蓋,我打開紅色的鐵門,把G的父親拉進來。


        「三小啊,丟供謀滴ㄟ,系臭隱郎喔?」我大聲的怒斥。S跟D站在後方,看著從第二城來,全身錢臭的討債者。G的父親拿著錢,從房間走出。G默默的說,給了這次下次就會都來這要錢。開飯後圓桌上也沒太多話題;大伙悶著頭吃。


        「去海邊?」我嘗試打起精神的提議。沒人反對,慣例我給D載,G跟S騎著自己的改裝機車;月色在嘲笑平時貫穿城市,大路上轟轟響的排氣管,今晚沉默不太起輕狂的興。四根煙囪非常清晰,四個人在海邊小沙洲撿垃圾,垃圾撿的越多彷彿證明青春的價值;我才知道第三城的出海口有著各式各樣的日用品。


        「我們住在第三城這麼久,是第一次這麼靠近海邊跟這些煙囪吧。」我說。因為海風的關係他們似乎沒聽清楚。


        「我爸說我爺爺渡海來到這,也知道就是那些滿口國民政府有的沒的……。」D說。一定海風關係,沒人聽見。


        「你們是白痴嗎?講話可以大聲一點。」S說。海風關係,沒人聽清楚。


        「我媽的事情,其實對你們不太好意思。」G說。風很大,沒聽見。


        我們坐在收集成小山的垃圾旁,開始講一些話;因為海風沒人聽得清楚。我燃起那堆疊黑夜中五顏六色黯淡又無價值的垃圾;冒起煙,夜幕煙更黑,塑膠袋催吐的味道、廢棄腳踏車鏽鐵熱熱的味道、紙袋的尼弄的木製的……,噁心邊緣的垃圾火燃味。


        「肏,你在幹嗎!」D說。S已經跑得遠遠,G摀住口鼻鎚我。垃圾燎起的火光是那樣無奈照亮任何角落,當我走進大海,腳下一浪一浪的鹹味;防坡堤上警語,浪大禁止戲水。我們撿了真正可以靠近取暖的木,遠離剛剛那默默不可燃垃圾火光。


        「其實,我爸媽不是我真正的爸媽。」S說。海風很大,但很清楚的一字一字。這時我們都圍著溫暖的木材火,跟幾次聚餐吃火鍋一樣;不自覺太陽出海平面,走在防坡堤上,我唸了一句,「風大禁止閒聊。」默契的笑容,驅車到第二城找G的母親。


 


三.


        「等很久嗎?」我說。D遞給我那頂寄放已久的四分之三安全帽。


        「五分鐘。上車吧。」D說。我跨上有些吵的打檔機車。


        「嗯,好險我包包才一個。」我說。


        「順道去找K嗎?」D問。


        「算了吧,第一城的人永遠是第一城。」我不耐的說。


        「怎麼?吵架了?」D說。


        「ㄟ你的KTR又去改裝了?」我問。


        「沒有,就是那時候一起改的管跟缸而已。」D回答。第一城火車站眼光下有活水的清澈,非新建築而是有不停湧入的新鮮魚群,讓周圍一切如此誘人豐富的浮游,健康青苔的石頭下一粒粒卵……,偶爾有水蛇但躲藏的速度在陽光下變得緩慢卻不易發現。這回在後座看著大路兩旁的精品店、商業大樓、壽司店、閃暫停燈的賓士、走斑馬線的LV包小姐、百貨公司簽唱會人超多與巨型看板祝賀合併成功……。


        「靠杯,這棟是三小?」我問。


        「假巴洛克豪宅,剛蓋好沒多久。」D說。


        「太瞎了吧,旁邊不是我們之前帶K去見識的傳統菜市場。」我說。


        「嗯……,豪宅配市場挺方便的。」D說。


        「哈哈哈哈哈」我大笑。


        這條路我們走了不下百次,每回總有很多新東西;我認為這是第一城的特色不停有新的魚注入,所以每當我搬開石頭總可以發現除了老大樓外,更畸型的變種。


        「所以K怎麼了?」D又回到剛出車站的話題。


        「沒什麼,就是你猜的我跟他鬧翻了。」我說。


        「什麼鳥事啊?」D說。剛好遇到紅燈,他點了一根煙。


        「算了,那你什麼時後進去?」D問。綠燈閃過,KTR改過缸的引擎聲似乎因為D 的關係開始有些情緒。


        「年底吧!可是我腳之前這樣,搞不懂為什麼還要當兵。」我說。


        「天曉得,搞不好一進去新訓就驗退了。」D說。香煙在我手上,只剩下屁股。


        大路兩旁建築物開始明顯變得有些傾斜,指示牌「第二公墓右轉」。


        「ㄟㄟㄟ咩去跨林老母謀?」我問。


        「不用啦,上次G跟S進去前才跟我去看。」D說。


        「靠,那你現在不就等當阿兵哥?」D問。


        「不然勒!我跟你講,V竟然跟我說先分手,怕我兵變時候當逃兵。」我一臉錯愕的說。


        「哈哈哈哈,也好啦。帶個包袱進去總是麻煩。」D說。


        因為上坡,KTR引擎轉數太高,兩隻腳燙燙的。第二城許多優雅的店都尚未拉開門,有的是來來往往速度頗快下山車;有的是冒煙的綠牌速可達龜速爬坡車。S當年說「只有死人會長期定居。」當我看見四根煙囪,D的KTR速度開始有些快。


        「幹,你是用幾檔下坡。」我有些害怕的問。


        「四檔阿,又沒到五檔緊張什麼。」D輕鬆的答。下過雨又是晴天,從第二城看第三城是如此清晰乾淨。拿出單眼技術高超的看著遠遠不動的煙囪,抹入第三城與四根煙囪的靈魂。D從後照鏡發現我在拍照,故意摧緊油門。


        「幹,賣調岡後摸。」我驚嚇的說。


        「ㄟ你現在除了幹你娘之外,閩南語嚕來盧熬貢喔。」D 調侃的說。


        「你是我們裡面講最好的吧?」D問。


        「哪屋,其實,除了我爸會講一點外,剩下我都跟K學的。」我說。


        已經可以看見海邊了,這條路直直走到底便是我們的家——第三城。大路兩旁荒地非常熟悉,還看的見幾家偷情絕佳的汽車旅館屹立。


「馬的,汽車旅館越蓋越多,根本變相砲房。」我說。


「夭壽,這一大片是要幹嗎?我不就才幾個月沒回來。」我說。


        「垃圾掩埋場。」D 慣性的口吻。


        「肏,慶祝垃圾合併吧!」我說。


        「為什麼你跟G和S都說一樣的發語詞。」D說。


        「是喔,因為第三城是我們共有的源頭。」我說。D的KTR轟嚨轟嚨似乎還不太累,期待些什麼的怠速聲。


父親打開門,「近來坐。晚上吃火鍋。」


        「拜託一下,今天大太陽耶。」我說。


        「其實是我叫你爸說吃火鍋的。」D說。


        「傻孩子,我裝了冷氣。」父親笑道。


 


四.


        圓桌缺角,都去當兵,我是空窗期順便等作兵。


「啊你勒?」我問。


「我爸把他退休俸拿了一些讓我出國讀碩士。」D說。


「是喔,也好。往什麼發展?」我問。


「什麼發展其實不重要好嗎。噱的到囊就是好發展。」D說。


「嗯……,好方向。跟假巴洛克豪宅搭配菜市場一樣。你跟他們之間的差距,不是只有資本的障礙。就跟第一城最後成了國際大都市,但不就是一個讓人痛苦的敘述、啟示和懷舊之情的最後階段,也是老秩序的廢墟之地,各種各樣的歷史、語言、回憶和痕跡在新的視野的結構不停重新組合。這是一種現代化危機,我們要在這多雨的、灰色的城市中建立一個家中的感覺……。」我第一次跟D背書。D認真的表情,讓我心虛。


第三城開始正大光明收納從上游來的各式垃圾,我們有病;沒有母親的病,活在邊緣自成為垃圾的病。家離水邊這麼近,開門便是下游;大路上川流的只有廢棄物大洪水,沈積久病了就成河床上的憂鬱。一群魚是往中央游動,大路上我們成為鬥魚,性格上略為暴力。


「要來尬一下嗎?趁我還可以遊蕩。」我問。


「你這麼久沒騎,確定?而且又沒車。」D有些訕笑。


「信不信我現在騎速可達都可以贏你。」我有些揶揄。


「來!」D說。


跨上G的速可達,排氣量輸D改六十七缸的KTR;穩定度,我有勝算。起點四根煙囪,終點第一火車站,時間夜深飛蛾撲滅燈;不論交通規則,不論安全,唯一的勝利捷徑,那條來回不下百次的大路。


化為一條紅色鬥魚,化為一條籃色鬥魚;引擎聲轟轟轟,深夜下特別清楚且讓人膽顫。我倆看著屋內熄上的燈,開始往終點比拼速度。第三城的夜色,大風雜著海鹹味,劃過安全帽刺穿臉頰,灌進鼻孔的垃圾氣味又臭又冰冷。我們都選大路這條捷徑,D的速度贏在空曠無人與上坡扭力;再穿過第二城下坡前,我只看到那籃色車尾燈。第二城夜色果然優雅,咖啡店、酒吧、販賣夜景的燒烤店……,都瞬間流過我下坡時的風速,霓閃的招牌亮遊蕩混色我周圍如此迷濛。D必是知道我車尾燈紅色的警示。


彼此知道勝負會在閃躲第一城笙歌的人潮。


 


        D坐上車,我送他到機場;擁抱後沒說太多,他拿著拐杖上了飛機。


        「他後來住院快一年啊。」我說。


        「他爸不就快瘋了。」G說。


        「兩個白痴飆車不找,沒死就很好了。」S說。


        「找個屌,你們都先進去了。」我說。


        「你替代役很爽吼。」G說。


        「爽歪了。」S說。


        「退伍要幹嘛?」我問。


        「我去考看看公務員好了。」G說。他啜了一口咖啡。


        「吃屎吧,你換女朋友的個性只證明你適合當牛郎。」S嘲諷的說。


        車站為大河源頭,滾滾川流不息;我家離水邊這麼近,開門便是下游;我們有四根煙囪和海邊的一堆垃圾。青春是什麼?是垃圾千奇百色,開始燃燒冒出惡臭黑煙,落塵惡雨撒落在這城市,佈滿我們的憂鬱一些一些腐蝕所有。


(文)城市與憂鬱——我和幸福有個約會12

  城市與憂鬱
我和幸福有個約會12
可以停止那些低級的對話嗎?可以不要走嗎?天蠍座。城市中憂鬱伴隨的不是寂寞,深切一些是往後各自努力成長後的陌生。不太喜歡說,一定會怎樣或約定怎樣的語言。寂寞考驗的不只是這階段我們的默契,是之後很久以後的以後。可以不停止那些低級的對話跟再與你們說,我很想你們耶,當都有理想的幾十歲。
我和幸福有個約會,就像那遙望怎麼還沒來的眼神;注意鏡頭的比剪刀。提醒我夢中是否遇見A的天蠍低級男。指示牌為證,今夜笑得太多拌入憂鬱濃烈。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A Brighter Summer Day


A Brighter Summer Day 237 min - Crime | Drama | Romance - 27 July 1991 (Taiwan)
IMDb Ratings: 8.1/10 from 1,470 users
Director: Edward Yang

楊德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A Brighter Summer Day),1991。


看完了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海灘的一天,再來就是一一了。在牯片中的許多場景與黑話是父親那輩的生活;「你是好學生別來」父親再講那些朋友;保健室談論台北比不上大陸故鄉。
台灣新浪潮果然容易讓人睡意濃烈;不管是原創劇本或改編真實,台灣這幾年文學改編電影是這麼低落。為甚麼?
牯片中的一個重要畫面,少年組的警員拿著從小四口袋寫給二姐的紙條,紙條上的懺悔,對周圍的不公平與渴望改變的青年力量;都在少年組警員的一句話表露「什麼東西畫鬼臉」,小四不是畫鬼臉,他只是在直書的簽名小四劃上了圓圈。這很明白,時代前進一昧的大人式眼光看這地方,是不切實際;試著接納這世界改變是悄悄不覺。
張震從小就是個帥哥。




〈電影〉 閒聊 Black Swan,The King's Speech,True Grit,The Fighter

 



Darren Aronofsky,Black Swan,2010.
Tom Hooper,The King's Speech,2010.
Ethan Coen, Joel Coenm,True Grit,2010.
David O. Russell,The Fighter,2010.


閒聊前陣子看的幾部


受到Natalie Portman的誘惑看了Black Swan(感謝某人陪),2011奧斯卡頒獎後The King's Speech,True Grit(真實的勇氣),The Fighter :進入電影院的首推Black Swan娛樂高娜塔利波曼又正,看完黑天鵝對驚悚著迷的話大師Alfred Hitchcock 有一堆經典,The Birds(鳥),Psycho(驚魂記),Vertigo(迷魂記)等等,電視常有重播The Birds .大師之名不為過,幾部著名驚悚片到現在電影工業來看也不遜色。另外,大推Psycho中精闢的精神分析。補一下 Natalie Portman 在雷神索爾中還是吸睛(咪啾)。
The King's Speech,True Grit(真實的勇氣),The Fighter 三部中在下首推The Fighter 本身是個「家庭」迷,電影中關乎家的都特別喜歡,或說好萊塢古典敘事的節奏還是讓人著迷,片中片敘事手法將兩兄弟跟這個家糾纏的感人振奮+1。假如剛好有興趣,李安導演的系列可以找出來看看推手、囍宴、飲食男女、胡士托風波等等。True Grit 柯恩兄弟執導將1969年的經典西部電影大地驚雷同名小說拿來重新拍攝的新版本;父親馬上說,「喔約翰偉恩吧,老片了……」。就課堂鄭老師口述,柯恩兄弟有別於過去西部片男性英雄手法,將女性英雄形象也表現的如徹。原諒我沒分享The King's Speech.因為我看到大霧的街頭,差點哭出來(幹)。


(文)城市與憂鬱——我和幸福有個約會11

城市與憂鬱
我和幸福有個約會11
   三月遇到 A,又開始糾結;最辛苦的原因是月初,接連好幾天失眠,催眠自己四月快來了又是新的一個月打起精神。很可惜今天是三月14日,才發現只有白蘭地可以假借四月的名義化開糾結的枕頭。
   對不起某位,知道幫我轉移目標;你他媽要進去蹲了多陪陪女友。三月的時候聽見妳的元氣,似乎安然;四月祝順利完成偏執狂的文章。三月的某一天突然的變成四方會談;文學空閒貼切,其實是回憶空間。看見序只有一句話她就懂了。「我死心眼」。剩下的憂鬱,隨時間陪伴我靜靜的坐著,戴上口罩假裝打瞌睡,等待一吻清醒夢。車站是城市的源頭,我的家離水邊很近,開門便是下游;城市許多洪水出海口屬於氾濫平原的憂鬱沈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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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城市與憂鬱——我和幸福有個約會10

城市與憂鬱
我和幸福有個約會10
□□幸福是什麼?翻完創刊號紙飛機(PAPERPLANE),突然的脫口問了這問題。很多時刻都讓人刻骨而且舒坦:耕耘後考上研究所的當下、父母病痛開完刀看見一切安好、週日天氣不錯可以曬棉被、上班時依序完成所有事情、路邊看見分手多年的女友牽著笑咪咪的兒子、回家一鍋雞湯等著、撿到一百元卻給了撿回收阿婆一千塊、難過時房間內突然響起的電話……,有太多難以言喻當下的感受的默契。城市中路線明確倒也無彷隨意走走,因為居民都清楚走著走著就會若有似無的懂了這條人生大道;假如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何謂幸福,隨意走走無彷。
□□週日天氣很棒,冷了幾週後出現難得的太陽;騎車關係還是穿著有些厚的羽絨衣。一種默契,遇見了三個與我穿相同外套的人,其中一位在下午路邊的長椅,我們做了相同動作,放下7-11的咖啡,因為溫軟脫下外套然後開始打瞌睡。也是一種默契,遇上了五位穿著相同蔚藍色水染緊身牛仔褲的女性;她們身上都有一種青春默契。
□□我問老師,到底什麼是幸福。想都沒想的,「可以睡覺啊」默契笑容成了幸福的一種默默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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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 Black Swan & Psycho



Black Swan 108 min - Drama | Mystery | Thriller - 17 December 2010 (USA)
Your rating: 6/10
IMDb Ratings: 8.2/10 from 273,630 users
Directors:Oliver Stone

Psycho 109 min - Horror | Mystery | Thriller - 8 September 1960 (USA)
Your rating: 9/10
IMDb Ratings: 8.7/10 from 213,795 users
Director: Alfred Hitchcock

      簡單的說說Alfred Hitchcock 的 Psycho,1960與6項奧斯卡大獎提名的Black Swan,2011。電影史中關於解離性人格疾患的類型,驚魂記必定讓人印象深刻,就驚魂記的手法來說導演明確的將精神分析帶入電影中。
      Psycho概念從戀母情結跟創傷為驚悚核心,影片結尾警察請心理醫生與兇手做了對談,圍坐的眾人仔細的聽醫生課堂般視角的解釋;相較黑天鵝將解離性人格疾患(俗稱人格分裂、多重人格)以現代都會人自我要求與外在環境施壓概念出發;用近代電影的特效完完整整的表現驚悚與病態。深切的說Psycho的驚悚成份由完整的概念支持;Black Swan 用特效將驚悚表現的更具有娛樂性。
      Psycho浴室的畫面不停的被後人所研究,導演的獨特鏡頭技巧也是此片被列為經典的原因。驚悚的元素很多,情節、配樂、剪接、鏡頭、演員……。用通俗一些的說法,Psycho中的恐懼會尾隨你的脊椎往腦門爬;Black Swan 純粹的感官刺激而有較少的韻味。會有這樣的差別不外乎,大眾對電影的愛好終究回歸娛樂本身,而如同Black Swan最後那段精彩的場面調度,又有多少人在特效後注意導演的精彩特寫鏡頭。

(LRC)Mindy Gledhill - All About Your Heart

Mindy Gledhill - All About Your Heart


收錄於 Anchor Mindy Gledhill


 © 2010 Blue Morph Music (BMI)


 




I don't mind your odd behavior 
我不在意你怪誕的行為
It's the very thing I love 

If you were an ice cream flavor 

You would be my favorite one 

My imagination sees you 
我想像中的你
Like a painting by Van Gogh 

Starry nights and bright sunflowers 
星光閃閃的的夜和潔亮的向日葵
Follow you where you may go 

Oh I loved you from the start 

In every single way 

And more each passing day

You are brighter than the stars 

Believe me when I say

It's not about your scars 無關
你的傷痕
It's all about your heart 只關乎
你的心

You are a butterfly held captive(被監禁的)

Small and safe in your cocoon(繭)

Go on you can take your time 靜
待著破繭而出
Time is said to heal all wounds 
時間會癒合所有的傷
Oh I loved you from the start 

In every single way 

And more each passing day 愛
一天天地加深
You are brighter than the stars 

Believe me when I say 

It's not about your scars 

It's all about your heart 


Like a lock without a key 

Like a mystery without a clue 
像找不到線索的謎
There is no me if I cannot have you

Oh  I loved you from the start 

In every single way 

And more each passing day

You are brighter than the stars

Believe me when I say

It's not about your scars 

It's all about your heart 


(文)城市與憂鬱——我和幸福有個約會08

城市與憂鬱
我和幸福有個約會08
□□海鮮不適合高膽固醇的人食用,像我年紀輕輕就被禁止。橘色讓人食指大動,新鮮的觸感魚肉間油脂的潤滑入口後的甘甜。食物容易讓人躁動;明白那些出自於其它的更深對於情感的部份。
□□一天下午父親在勉強稱作書桌前掉了淚;註完冊接到電話說父親過世了。馬上趕回家。我一滴淚都沒掉,那時候還沒人敢幫你爺爺釘釘子。有很多必要的堅持,讓眼淚穿過時空來到那個下午。那是母親第一次看見吧。這些壽司讓我很脹,打嗝後醫院裡面我們坐在角落聊著些當兵的事情;味道很複雜牛肉的多鴨肝一些。K 緩緩走來,讓我想起這關於落淚的事情。
□□親情、友情、愛情、一夜情,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些堅持。不一定要放下或什麼走出來。想持續或執著悲傷也無彷,畢竟愛讓人無法忘記。桌上那碗味噌湯濃郁,味噌的鹹味跟蛤仔的甜讓壽司浮起來。我們飽了。嫩仙草很扎實路邊店很少有這麼實在的料;綿密細緻的仙草芋圓在嘴中轉啊咬啊,吃下後各自回家。


〈電影〉 閒聊 Psycho & Black Swan

 


Black Swan 108 min - Drama | Mystery | Thriller - 17 December 2010 (USA)
Your rating: 6/10 
IMDb Ratings: 8.2/10 from 273,630 users 
Directors:Oliver Stone


 


驚魂記/Psycho 109 min - Horror | Mystery | Thriller - 8 September 1960 (USA)
Your rating: 9/10 
IMDb Ratings: 8.7/10 from 213,795 users 
Director: Alfred Hitchcock


 


      簡單的說說Alfred Hitchcock 的 Psycho,1960與6項奧斯卡大獎提名的Black Swan,2011。電影史中關於解離性人格疾患的類型,驚魂記必定讓人印象深刻,就驚魂記的手法來說導演明確的將精神分析帶入電影中。


      Psycho概念從戀母情結跟創傷為驚悚核心,影片結尾警察請心理醫生與兇手做了對談,圍坐的眾人仔細的聽醫生課堂般視角的解釋;相較黑天鵝將解離性人格疾患(俗稱人格分裂、多重人格)以現代都會人自我要求與外在環境施壓概念出發;用近代電影的特效完完整整的表現驚悚與病態。深切的說Psycho的驚悚成份由完整的概念支持;Black Swan 用特效將驚悚表現的更具有娛樂性。
      Psycho浴室的畫面不停的被後人所研究,導演的獨特鏡頭技巧也是此片被列為經典的原因。驚悚的元素很多,情節、配樂、剪接、鏡頭、演員……。用通俗一些的說法,Psycho中的恐懼會尾隨你的脊椎往腦門爬;Black Swan 純粹的感官刺激而有較少的韻味。會有這樣的差別不外乎,大眾對電影的愛好終究回歸娛樂本身,而如同Black Swan最後那段精彩的場面調度,又有多少人在特效後注意導演的精彩特寫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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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被忘幸福——打棉被

我跟幸福有個約會,冬天就是要〈打棉被〉


「陲掛在那欄杆之上,悠閒冬日之下,讓人自然發笑的棉被。」


 


 


從來沒想過這樣,就揹起棉被走出房間。這種冬天週末的天晴,應該是太悠閒,而且冬天的太陽真的好溫軟,緩緩的天氣促使揹起棉被,厚棉被也不這麼重可能天氣好心情好,腳步相對輕許多。


風有些大倒也吹不散這種暖暖溫度,在附近找個空曠又照到太陽的地方;輕快的哼起歌。Good Day Sunshine[1] 好久沒這樣,慢慢無目的走在太陽下。Good Day Sunshine 野狗在地上抓癢 Good Day Sunshine 撿資源回收的阿婆跟我問好。I need to laugh, and when the sun is out.忙碌之餘突然有個輕鬆的日子這種突然的幸福。


夜晚臥夢的棉被——老棉被在日照下所有缺陷被看光光。這是小時候尿床的痕跡吧、為什麼會有口紅印、毛球、脫線與母親的補靪。看到這床老棉被,心不由也熱起來,很久很久沒回家。I've got something I can laugh about,I feel good, in a special way.漫步到欄杆與陽光之處,媽媽應該在煮飯、父親八成又再打瞌睡,妳是否安好。再一次抖抖棉被瞧瞧有些眩眼陽光的方向;大力一甩,抖抖厚重的讓它整齊些;We take a walk, the sun is shining down.再用力往欄杆一甩,有些灰塵飄飄在周圍,親愛的妳離開多久了;陲掛在那欄杆之上,悠閒冬日之下,讓人自然發笑的棉被。拿起路邊有些斑駁的乾樹枝,淡淡的想著以後;Good Day Sunshine,And then we lie beneath a shady tree.折折突出的枝節。甩甩手揮起,打了第一下有些灰塵在光照下偷偷飄起,看見自己影子揮棒姿勢又發笑起來。第二下更用一點力、第三下樹枝滑出手 Good Day Sunshine, Good Day Sunshine旁邊小朋友笑的讓我快步拿回那根,第四五六七八啪啪啪啪啪。


漫天棉被塵陽光下緩緩落在身體每個地方;拍拍身上灰塵繼續打棉被。抹抹冬天難得的汗水,有些灰塵的味道;She feels good, she knows she's looking fine.I'm so proud to know that she is mine.連野狗都翻滾抓癢的天氣,漫步冬陽的日子,太陽直射身體暖乎乎的冬天。悠閒時光,巷口機車和行人交錯,阿婆看起來撿了很多資源回收那笑臉;小朋友好奇的看著打棉被,學起棒球選手揮棒雖然有些危險。好天氣,我突然望著巷口,慢慢地想著離開的人對我的好,我與陽光約會,輕鬆自在家人一般的暖暖時刻我在打棉被。


修正版刊於 PAPERPLANE NO.1 2011-01 創刊號〈幸福備忘錄〉




[1] 披頭四歌曲Good Day Sunshine(1966)from the album 《Revol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