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李欣倫《藥罐子》、《有病》、《重來》中書寫策略(收錄於第九屆全國台灣文學研究生學術研究會論文集)



 


 論李欣倫《藥罐子》、《有病》、《重來》中書寫策略


學生:舒懷緯


指導教授:陳明柔


關鍵字:李欣倫、書寫策略、自我、身體、旅途


 


一、     前言


 


本篇研究,以李欣倫三部散文作品為研究範圍。嘗試梳理,作者三部文本創作連結與其自我實踐、生活理想和社會實踐的層次。李欣倫為台灣現當代新銳作家,尚未有針對性的碩博士論文產出。


李欣倫(1978—)中央大學中文所博士畢業,現職於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專職。共計出版散文集《藥罐子》、《有病》和《重來》。碩士論文出版《戰後臺灣疾病書寫研究》[1]。2003年獨自前往印度旅行三個月,後基於人道與環保茹素至今,2006年去印度與尼泊爾當志工,身體自我實踐、體會從過往便開始觀照的疾病課題逐漸擴大其關懷目標。


《藥罐子》其目錄篇章藉中藥材為媒介,由中醫師的女兒的背景出發。「成為藥罐,不是決定的問題,而是宿命。你無法改變上一輩的身份與職業,自我出生,我的爹娘,早已是與藥罐為伍的老實人家。誰說,那些以說故事為業的人,多少皆以生命歷程為創作藍本,而我身為一個人人聞之色變的藥罐,所陳述的身世,定是苦的,你想,誰願意聽苦絲絲的故事?[2]作者藉由其身份從小生長的環境,撰寫出一篇篇關乎自我與其周遭人物的故事。其中除了小女孩清純心事,也不乏對人世的寬廣關注,更有新世代女性面對身體、慾望的無懼。全書在題材上另闢蹊徑,開發前人所無的散文寫作路線。


《有病》的產出,分為三輯:(一)無病 呻吟 寫給We (二)紅顏 薄命 寫給Women (三)無疾而 終 寫給Wind。後記:無關痛癢仍須藥石 寫給 Weak。作者於完成碩士學業,選擇到印度進行徹底的、簡單的、放逐的、離開的自助旅行,像一位女孩將要蛻變般,不管思索愛情的或人生道理。全數的將,歡愛、期待、折磨、焦慮、虛無、棄與被棄、身體和記憶……,嘗試化為其藥石,儘管無病呻吟,儘管無關痛癢[3]


《重來》「當生命只剩無盡的重複與無聊的堆積,孩子的微笑讓我們重獲新生,因為孩子是你的最初,你的最終。[4]這是一趟非關宗教、非關離開、非關冒險的旅行。作者在異國旅行與孩子面對面,與其他旅行者面對面,與不同的文化、生活面對面,更深入探求自我。距《有病》相隔約五年,期間作者分別去了兩次印度與尼泊爾當志工。「更多的時候我是旅者——我們始終都是旅者,直到離開了身體——旅途上的風景和歷練讓孩子成長,讓我成長[5]另外,旅行後不管隱喻或再現[6]於文學的,筆者以郝譽翔所論參照,當旅行是在追尋一場心靈的放逐、反省與思考,而不只是拿著相機,囫圇饕餮異國風景的時候,「旅行」方才有進入「文學」的可能性[7]此部作品,旅途上的風景,化為作者心靈沈澱後的生命風景。書名的擬定與過往兩部文本比較,筆者認為《重來》恰似為其沈澱過往與開展新的書寫階段。


散文研究方法上相關理論尚未建構完全,諸多研究難以有完整的散文理論做為詮釋的參照體系,造成散文研究不易。張瑞芬針對建構女性散文史的觀點,然而其從「文本整理與詮釋」做為切入點的論述。由最基礎的文本整理與詮釋入手,從個人或同一時代、主題的評論深耕……以作為臺灣當代散文史或文學史的穩固基石[8]本篇為此基礎出發。


三部文本依序:筆者運用檢視自我記憶凝視,為梳理《藥罐子》主要觀點,記憶與書寫的兩者攀附的關係。《有病》由書寫身體和愛情的課題為穿插,體現自我存在的哲學思維。《重來》藉異地旅行,文本再由記憶、身體與旅途為書寫內容,有別過往兩部作品的探究問題或自我思維;關於旅途後與當志工後的書寫,重新觀看其生命與他者生命。於《重來》中目錄觀察:〈重來〉、〈孩子〉、〈於是我再度遇見〉、〈孩子〉、〈於是我再度遇見〉、〈孩子〉、〈於是我再度遇見〉、〈孩子〉、〈於是我再度遇見〉重複編排,到篇目〈在場〉、〈於是我再度遇見〉、〈自由〉、〈在場〉、〈重來〉和〈旅途上:誌謝〉的篇目書寫鋪陳記憶、身體和旅途,也如此可初步觀察其重來涵義。此外,旅途的隱喻更明確的將主體藉由他者(其他旅行者、孩子、事物和印度生活)的遇見,由重複與差異的交替書寫。


三部文本中共存一種特殊的螺旋[9]形文本結構:由上方俯視中間為一逐漸擴大螺旋,但吾人始終無法探究螺旋形中心為何;筆者論文本書寫策略,藉由記憶、身體和旅途等意象,擴大題材且探究其所關注課題——在《重來》書寫策略中身體與主體、孩子與老人,彼此關係為思考辯證。《藥罐子》與《有病》分別從記憶與女體作為基礎題材撰寫。三部文本螺旋形運動的書寫架構,圍繞著作者自我實踐的主體價值,文本運動緩慢拓展題材,再現主體被包覆在記憶、家庭、知識、身體、輪迴的哲學與文學涵養下。


筆者論書寫題材的重複,於各三部文本中可見脈絡,《藥罐子》記憶再現源處自我,而自我在文本中隱喻為藥罐子;中醫藥材的隱喻,書寫身體疾病的同時,記憶與中藥材兩者聯繫成為書寫重要的架構。《有病》 中身體感受的關注,對「我」的書寫;其層次從過往記憶(愛情)進入身體的書寫,而文本中愛情題材的穿越,書寫的層面約可分為:愛情、身體與自我的三方層次。《重來》更為複雜的將記憶、身體、旅途和自我,多方重複的策略性的安排書寫。


不管由三部文本共同檢視,或各自單一文本;不難發現作者書寫策略中記憶的蔓延、自我凝視身體或對他者的關懷、異國旅途中面對自我生命的思索。其中作者《重來》藉由旅途所見與自身、記憶、身體或他者比擬,嘗試探究生命無常外如何實踐生命價值。


作者書寫策略,百科全書式書寫方法,大量引用文本、電影、理論……,於《藥罐子》與《有病》兩部文本中顯而易見,《有病》中最為顯著;《重來》的書作策略中:其一,過往掉書袋的書寫比例漸少,逐漸轉為他者或自我經驗的再現。其二,螺旋體般向周圍擴大書寫空間,由基礎知識、記憶、身體、旅行到自我和生命,不停挑戰主體與客體、身體與語言、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界線。有別過往書寫策略的線性思考模式,看似從自我記憶為起點書寫經由寫作後的實踐,如《重來》,雖然我們都會說,重新開始吧……,但是在內心深處……,都無法改變最核心也最深層的什麼,也無法真正重新來過。然而我們還是說,重來,重來,重來[10]持續在螺旋式的空間移動、延展、擴張自我,實踐所關注生命的美麗景緻。


 




 


二、藥說什麼—記憶與疾病


 


如果我們談的是同一樁心事。


或許我們說的是同一造生命。


—《藥罐子》


 


某位研究等角螺旋的數學家,臨終遺言期望將這些數學性質刻在墓碑,同時題上一句話:「Eadem mutata resurgo」(雖然某些狀況改變了,我卻保持不變)。[11]如等角螺旋經過各種適當的變換後仍是等角螺線


文本中自我成為記憶之器皿,也成了產生螺旋形運動的開始。本節次將從題材的歸納初步檢視,藉主要書寫題材「記憶」和中藥材隱喻為重要論述方向,請參考附錄一。中藥材、中醫師女兒的另一種解讀闡釋為疾病,由此為本節撰寫脈絡。《藥罐子》2002年出版,作者尚在完成學業階段,筆者且論此文本為少作,但特殊的是少作在本文非任何論述的最基礎原型。


本節論述重要提問,「藥說什麼」成了書寫策略中的主要軌跡和文本處理的問題。筆者認為「中藥材」成為中介,隱喻的無非少女在家庭、知識、身體、社會諸多種種的餵養,經由書寫訴說什麼;初步檢視題材,環繞父親的意象、對少女時期的自我凝視、中藥材知識的串連、幽默語詞的童年、反諷語言的社會觀察等等……。《藥罐子》可清晰論見書寫或選取的題材,也無可厚非的與生命歷程相關連。身份的因素,中藥材與記憶的串連的策略中,隱喻成為重要的書寫方式,甚至對少女時期的自我書寫,反諷或幽默[12]的策略也於篇章中可見。


「藥」說了些什麼?一切都回歸自我器皿中熬煮,飄散出陣陣靈感[13]的香氣。嘗試將文本依據父親、少女、童年、身體與其他,關鍵字為劃分。散文體例的原因下,尚欠缺完整性檢視整體文本的系統,筆者藉藥材與文本間的聯繫,嘗試論述以為反諷或幽默的書寫,請參考附錄一,篇章例如,〈作客〉兩黨首領,面帶笑容,握手,拍肩,人頭、攝影機、麥克風堆疊畫面……,阿婆仍低頭忙碌,喃喃一聲「按鬧熱——」,像為荒謬的政壇影劇下註,卻無看熱鬧的興奮,聲調中沒有控訴,批判,嘲弄。[14]〈權力,在制服口袋發芽〉至聖先師在窗外淋雨。我想及某天放學後繞回教室拿傘,S站在我現下的位置,導師依舊大聲訓斥。當時我從孔子像旁便已看見他們。[15]〈解構妳虛頹的浪漫〉若說當我們一向信以為真、奉為圭臬的歷史其實皆出於建構,皆是妳所不知的龐巨權力機器運作的結果,相較之下,妳未領取嬉鬧執照的建構顯得多麼陶氣輕薄。[16]少女對權力的疑問、透過中醫延伸,東方 / 西方差異的自我調解、甚至牽涉了國族層面的複雜問題。在〈時光河套〉藥包實實填滿空隙,幼時我初次走入藥草牆垣挖築的壕溝,以為撞進根本沒出口的迷宮。……我知道我會在檀木桌下,發現誰的屁股晃啊晃地好不安分……[17]〈壺底陰謀〉我可不是那位「將胖大海作為保健飲料長期泡服」的示範者麼?……覷著壺底海綿般無力抗服的軀體,一個個宛若小眼睛的孔穴散佈其中,我突然產生被監視的恐怖幻覺[18]〈佛手隨想緣〉佛手盤坐在漆赭凳上看我。當時我正坐在電腦桌前觀覽鍾麗緹最新寫真集,隱約發覺佛手的灼熱目光,只得吐吐舌頭,不情願地關閉視窗[19]等篇章擅用幽默的語言,將記憶煎煮的陣陣散出少女受餵養的香氣。


有更多藥材依著運動軌跡向外,還隱蔽的少女姿態對他者的凝視;向內遊走時光到餵養她的土壤,依循書寫緩慢轉動。父親、母親甚至到家庭或周圍人物,甘草與〈中醫師的女兒?〉、冬蟲夏草與〈城〉、黃連與〈大夫的另類劇場〉、豨薟與〈一葉情〉、枸杞與〈藥罐子〉、白豆蔻與〈複寫我姨〉、珍珠與〈懸賞珍珠〉。


筆者論「藥說什麼?」處理這個抽象又帶雙關的問題。在〈純屬意外〉與〈顛倒夢想公倍數〉訴說往後其對創作本質的探問;藥材王不留行,間接的從書寫本質出發,文句如此成形,所有生態環保的書籍立遭冷凍。手的主人確信這仍是女性的、漢藥的、身體的、herstoty的[20]。本篇也相較上述諸篇,特別設置小標區分:01234560。而藉由《本草綱目》的中李時珍[21]所寫,王不留行的藥性,時珍曰,此物性走而不住,雖有王命不能留其行。原來時珍說的是,書寫的本質?[22]書寫本質的自我探問,相較其他篇,題材有著極大的差異。藥材夜交藤,為何首烏的藤莖,蔓生夜間顛倒夢想。我,曾被誰、以什麼姿態夢見?像輪迴,晝夜不捨,川流未息。一度懷疑,夢魘走私逝去年代,偷渡眷戀和恐懼,打散記憶秩序,重新分類、編號並打包裝箱,分別郵寄記憶的主人與其親屬友朋[23]作者用藥材解釋對夢境的期待,更延伸了對生死輪迴的題材。相較其他題材,此兩篇在創作靈感為核心的螺旋結構中,讓筆者察


 


妳知道如何求最小公倍數嗎?死去的鄒悠悠問我。我和你的公倍數啊……公倍數是數字的繁殖……,同樣地,愈多人加入的記憶體,過程更顯複雜,感情線廣漫牽連,即使有些是死的、與其餘數字絕緣的質數,仍允許進入輪迴運作……,你的夢將不斷增生,脫離肉身,獨立形成自具體系的小宇宙。[24]


 


覺,藥說什麼的蛛絲馬跡,書寫本質的摸索、生命詢問無答案的自我辯證。也讓無病的身體,說出才知道我病的很深。


三、有病的離開—愛情、身體與往返


 


愛情是無法治癒的熱病,我們卻因此幻覺的身心奇蹟……


—《有病》


 


筆者論《藥罐子》到《有病》的聯繫,為螺旋運動的緊實與提供更多運動的力量。《有病》聚焦將過往《藥》的題材深埋文本且將主題「往返」提出。將文本分為三部份討論,請參考附錄二。由作者劃分為基礎規則。步驟一梳理題材,步驟二嘗試探究文本主要處理問題,步驟三嘗試論其書寫策略。


身份為中醫師女兒,且學術撰寫關乎疾病研究;筆者認為三部作品中,《有病》為百科全書式風格最強烈之作,內涵的疾病知識、古典文學涵養、電影挪用、詞語雙關等等……書寫中都明顯且稠密的呈現。


作者各輯前依序引用了——輯一:《愛在瘟疫蔓延時》與《我坐在琵卓河畔,哭泣》、輯二:〈一個女人的畫像〉、〈許多女子〉、輯三:《溪畔天問》、《微物之神》。在引文中可見書寫端疑,各輯第一篇〈我來〉、〈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與〈有洞(之二)〉,為總論的、起點的書寫模式。無論輯數之後篇章,都重複身體、愛情與疾病的符號書寫。


題材的歸類後,筆者以為《有病》嘗試處理「往返」主題。初步理出文本書寫層次,依序為第一層次關注愛情課題、第二層次關於性別(男女)、第三層次自我身體凝視、第四層次藉由身體反映疾病、第五層次疾病的延伸為受到束縛與壓迫的抵抗與第六個層次「往返」。筆者分為幾個層次探究,但愛情題材的處理與其他題材性別、身體或疾病的層次會重新排序的再現於文本,此書寫策略是顯而易見的。


文本中對「愛情」的書寫再現文學的譫妄[25],可深括自我與父親母親的往返,我摸摸你的頭,像疼惜兒子跌破膝蓋的母親。兒子吸吮著母親的乳房,母親憐憫地盯看脆弱小生命不斷地從自己體內挖墾存在感,尋找確定自己座標的方位圖[26]。〈洄游你喧譁的子宮〉將愛情的熱病更進一步的闡述:


 


問題或許在於我們都渴望成為自己,成為獨一無二、豪不殘留父親影子及母親羊水的自己,當他們決定將你生出,就注定了初次的分離……。你在早熟的夏夜將自己生下,在戀人的懷裡、在叛逆的眉間、在不婚的誓言下,將自己一次又一次地生下。[27]


我們以言語策動一場叛變。頂撞的姿態。鋒利的話語。它幫助我們摧毀母親子宮,在絮聒和沉默中生下自己。……你會發現我們愈想重塑自己,老天愈是開玩笑地將你變成父親,變成母親……,打從一開始,我們就背著父親叛變,背著母親逃亡。[28]


 


筆者論洄游的意象將與文本最深層次相呼應,身體的自主支配由象徵式頂撞


姿態,離開(實際上是往返)於母親子宮或父親的卵囊,以體現書寫中的疾病或不安騷動。


輯二:紅顏 薄命 寫給Women——書寫統一性的將性別差異問題明確的處理,婦女病、尿道炎、身體的性徵、肥胖症、暴食、性別的語言差異、母親對女兒的關愛與性器官的象徵;帶出第五層次受到束縛與壓迫的抵抗,原來,真正的貞操帶囚禁的不是生殖器,而將你的口舌死死地鎖緊[29]。筆者為讓焦點更回到文學,女性主義濫觴便暫且擱置。


輯三:無疾而 終 寫給Wind——愛情課題一直會是此文本可見的論點,輯三中對愛情課題出現解決的方式,為離開嘗試結束,筆者將此視為「往返」主題,對愛情問題、性別差異問題與身體疾病隱喻的種種經歷後自我探問,於篇章〈未曾結束〉中反映便是——當我練習觀察呼吸,才知道我病得很深[30]——有病。另外,筆者認為關於「往返」的意象中,身體對於存在的哲學性辯證,也為文本〈我來〉與〈未曾結束〉中可見主題。篇章〈我來〉我來。愛來。苦來。生命容器填裝的,不外乎此[31]〈未曾結束〉總之,我對身體極為陌生,即使每天帶著身體消耗現在與未來,它始終是難以解開的謎。現在,我嘗試將身體打開一小縫,窺視那奧妙、那神秘[32]頭尾重複提及身體所感受的意涵,感官是烙在肉身上的千萬比例尺地圖,你依循各種感官地名去冒險、闖蕩,終究可以發現自己是哪種類型的人,或者,哪一科屬綱目的鳥獸蟲魚[33]把身體感受之器皿至於螺旋策略中,書寫所經歷、接受、感覺、訴說便產生旋轉,向外擴散軌跡,自我,消瘦成蒼白的臉,膨脹成臃腫器官,我們戀著蒼白,厭惡那臃腫。那是我,是我。我來,於是苦來[34],而筆者所論「往返」概念在體悟後產生,原來體悟當下不用誦經敲木魚,你的身體不像自以為崇高的心靈,總是唸誦往生咒或祈願來世,身體沒有奇蹟、幻覺、誇飾和修辭,清楚地鋪演一段現世報[35]。螺旋形因往返運動後,往返的概念包覆了文本的所有層次,身體作為感受器皿,於愛情中感受歡愛、於失戀中報復悲傷、於男女差異感受束縛、於隱喻中感受幻覺和感受有病後開始回返自我體悟生命。


文本中重複、往返的運動或身體的重生,一切都結束了,一切也尚未完結,因為每一刻會以嶄新的姿態來到[36],都為創作靈感產出更為深刻、完整的文學理念,對生命探問轉為實踐且對自我存在價值意義更為清晰。


四、重來的風景—從旅行開始


 


重複就是以某種方式行動,但卻是就獨特的或獨一無二的、沒有相同或等價事物的東西而言。


—《重複與差異》[37]


 


《藥罐子》和《有病》都為《重來》提供了充分的中心點,以助於其螺旋形的運動迴圈。2006年前作者分別前往印度與尼泊爾兩次旅行。書簡中提及「這是一趟非關宗教、非關逃離、非關冒險的旅行。」筆者在名詞「輪迴」[38]與《重來》檢視,兩者間隱含一種相似的聯繫。但涉入宗教層面的議題,本文中


 


於是我將諸種無所謂關連的現象視為提示。而可能的答案是,所有事物在生命傾斜面上全都聯繫在一起,嵌入彼此,分享悲喜,共用生死。那些雞骨頭散落的名字、身體、皮膚、故事會在你沒有意識的時候匯聚成恆河,涓涓地流入你的眼瞳;那些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如恆河沙數的名字、身體、皮膚和故事,在你無意張望的一瞬間,脈脈地化入你的過去、現在、未來。[39]


 


並無處理。引文中,將生命透過其經驗與印度恆河洗淨的習俗,書寫對生命風景的概念;也將文本中生命風景課題拓展至更深的「永恆」題材。在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10.15-1900.08.25)《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德勒茲的《尼采與哲學》德格爾的《尼采》等書籍對「永恆輪迴」[40]的思想有極為複雜的系統與論述。筆者以為其依據,嘗試深入旅途後、當志工後、所遇他人、食素實踐、書寫下等等……,文本中探究「重來」內涵。


 


雖然我們更熟悉練於跳躍、刺殺、贏金幣和吃香菇,但這不代表什麼,我們浪費太多時間喊重來,浪費太多時間反覆贏金幣和吞香菇……,不過,我們還是很快樂,每次都認真地跳躍、刺殺、吃香菇長大,快樂又認真地大喊,重來,重來,重來。[41]


 


流進我們互相依存、繫聯的生命鍊裡。流進彼此複雜而纏繞的命運圖譜裡。[42]


 


請你試著在場,請你在場,在場分擔他們的苦難,以眼神、以禱詞、以憐憫,你知道他們很痛的,因為那是你曾經的痛……。痛沒有名字、沒有歸屬、沒有地域性和時代性,痛是普遍存在的虛幻事實。請你在場,在場,在你長成一株背光植物,之前。[43]


 


重來的代價是,我們會陸續經驗諸種感受,包括愛,狂喜,憤怒,哀愁,當然也包括痛。[44]


 


是否因為生命太美好、太經得起一再使用,太值得我們奔跑、搏鬥、捍衛然後疼痛?在搞清楚一切之前,我還是微笑地看著身上的震顫及疼痛。還是快樂地留下眼淚,快樂地擁有然後失去……,快樂地大喊,重來,重來,這一切的這一切,重新來過。至少我知道,我們真的可以選擇,重來。[45]


 


引文節選自文本篇章〈在場〉與〈重來〉。依據前述螺旋形結構探究,由中心點往外運動概念,旅行隱喻的往返;筆者論其散文內涵與作者核心概念,於文本首尾兩端再現(姑且論為首尾兩端)。藉由旅行的隱喻,將「重來」外延旅途中所遇兒童之家的孩子,作為〈孩子〉第一篇章,在〈數〉為小標的段落中,談到阿帕這位小朋友,發亮的字母,如同妳的眼瞳——讓每個美好或痛苦的瞬間成為唯一,是誕生也是死亡,無可重複、轉換與再生。阿帕,沒關係,總是這樣[46]、火車上遇見印度婦女,記憶起母親不斷搓洗的背影[47]到安寧病房的長輩,我們為她脫去衣裳,目睹赤裸和即將到來的死亡[48]。在「死亡」題材中,作者並未直接的處理,透過螺旋式技巧將前述所提核心內涵:永恆、死亡、誕生、輪迴、自我生命風景與他者的生命,融為一點任螺旋式向外擴散。


從文本篇章安排探究,名為〈孩子〉的各篇章重複核心的概念,各段落結尾書寫呈現類似、相同的字句或意涵;整體文本觀察參考附錄三。〈重來〉兩篇章設置頭尾,〈孩子〉與〈於是我再度遇見〉交錯設置,最後一組粗體〈孩子〉與〈於是〉中談及安寧病房和旅行的自我探問,書寫策略設為螺旋軌跡的返回點。論其安排最後篇〈在場〉與〈於是我再度遇見〉交錯,依循向外擴散的螺旋軌跡,重來概念引發回返螺旋中心點。


 


你無法確認你是否存在,就像正作夢的你還不知道你正作夢,不知道原來此刻當下發生的種種危險——你在夢中奮力奔跑,總是如此,總在千鈞一髮逃開洪災,焰火以及其他——不過是場夢,像恍惚人生。[49]


 


那些始終穿著不斷磨損的皮膚的孩子,她想,就讓他們這樣吧,就讓他們繼續穿著自己的失去和死亡,勇敢地為愛恨狂奔在發亮的清晨和夜晚,將自己用得舊舊髒髒的,然後在清晨喝杯咖啡、點根菸,呼吸別人的呼吸,親吻著別人的親吻,凝望著既熟悉又陌生的繁殖和遺棄。[50]


 


引文分別節選自〈在場〉與〈於是〉,透過網際網路視訊與他的會面形式,在場的涵意,與他者產生聯繫;體悟他者生命風景的書寫,在此,螺旋軌跡中開始往返核心——自我 / 他者。〈自由〉與〈在場〉回歸其自我或他者經驗的再現,成熟而優雅的自由不該有傷害……,至少不該是對他人的折磨和刑求,或者逼供……,基於慈悲,至少學會感同身受[51]。文本談及許多故事,所謂生命風景並非賺人熱淚的書寫,是回返自我的體會,在城市裡,人們始終是欲望的食物,始終是記憶的家具,始終是故事的影子。始終為了錯綜複雜的原因自動將胸口的器官摘除,然後,噢然後在等待它一點一點地長回來[52]也進一步闡述「永恆」以不同面貌出現於世界,非關所在何處。〈在場〉篇章回返接近螺旋中心,依自我經驗的敘述,換言之,我並不是目睹、見證、旁觀,而是更貼近、更貼近,在場[53]。為此感同他者生命,付諸實踐,我決定不吃他們。再也不吃。從今而後,再也不吃,他們[54]。吾人且疑問,實踐素食者且真為感同他者生命?實踐的螺旋軌跡在文本中愈回返核心,同樣的故事,同樣的誕生,同樣的死亡,同樣的傷痛哀憐,同樣的致命決定……,多年來始終被許多不同時空的我們回收、演藝、重來[55]。「永恆」題材的處理,螺旋書寫的回返不斷於其生命中被關注。於最後篇章〈重來〉前,其書寫軌跡又產生回返,包括我的、我們的身體、故事和名字,包括無量無邊百千萬憶如恆河沙數的他們,也包括我先前寫下的這些那些,多年來反覆恆久地、溫柔而綿密地被演繹,重來[56]。透過往返的經歷、體悟,每回重來便與過往經驗有不同生命體悟,即便生命軌跡一如往常。


論其文本首尾兩篇〈重來〉將旅途置入文本螺旋軌跡;往前,擴大書寫議題蔓延更深題材,回返自我加深生命體悟——旅行隱喻——往返行為、生命輪迴、自我 / 他者與永恆 / 瞬間的探究,作者都在兩篇〈重來〉間處理並傳達其對生命的經驗。在篇章〈重來〉姑且讓筆者分為首末,確實書寫雙關語的重來,


 


雖然我們更熟悉練於跳躍、刺殺、贏金幣和吃香菇,但這不代表什麼,我們浪費太多時間喊重來,浪費太多時間反覆贏金幣和吞香菇……,不過,我們還是很快樂,每次都認真地跳躍、刺殺、吃香菇長大,快樂又認真地大喊,重來,重來,重來。[57]


 


帶著沈重行李箱跑到遙遠的國度,開始新的身份和名字,都無法改變最核心也最深層的什麼,也無法真正重新來過。[58]


 


 


上述引文同樣出現於首篇與末篇。作者意圖使文本產生論述中螺旋式的往返,首末篇章的設置,也一再印證旅行隱喻中的生命往返。節錄首末篇〈重來〉,


 


我們只是假裝這一切是還原、是倒帶、是重來,但事實上,在看似相同表面下所包裹的是不同的時間、溫度,當然還有記憶。不過我們都太賣力也太疲憊地去修補、去粉飾、去填補,好像所有的一切真的都重新來過。然而,這只能是再現;他們說,或是換取,或是再造。[59]


 


是否因為生命太美好、太經得起一再使用,太值得我們奔跑、搏鬥、捍衛然後疼痛?在搞清楚一切之前,我還是微笑地看著身上的震顫及疼痛。還是快樂地留下眼淚,快樂地擁有然後失去……,快樂地大喊,重來,重來,這一切的這一切,重新來過。至少我知道,我們真的可以選擇,重來。[60]


 


文本中書寫重複往返的價值。螺旋的擴大,看作身體成熟,生命逐漸豐滿,流逝的種種;返回螺旋中心,哲學上的永恆輪迴,再生或死亡,辯證自我存在、在場的意義,無疑都體現時間流逝或證明生命的前進,而非駐足不前。




 


五、結論


 


「在如同我們一樣思想的人們看起來,萬物都在跳舞:它們出來,張開兩手,歡笑,逃跑——並且迴圈。萬物分離而相合;存在之迴圈對於自己永久真實。存在念念相生;圍繞著這之軌道,永遠回環著那之星球。任何一點皆是宇宙的中心。永恆的路是螺旋形的。」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螺旋形的論述,在本文以各種不同概念置入有了轉動;單就三部文本檢視,吾人問及是否過於淺薄?此為論述時的重要困境,但螺旋形的概念可將文本的各種可能,獨自環繞任何一種文學概念;重複的概念,探究作者往返生命風景的答案。


於前言所述共有之螺旋結構,將三部文本並置論述:2002年《藥罐子》無非少作與文壇新秀之姿,書寫過往其生活經驗,也為此可見家庭、父親、知識等等的馴養,造就其百科式書寫風格——文本豐饒——文字層次多重的影響。2004年《有病》文字節奏的稠密,從出版年觀察與完成碩論與旅行有著相當程度的關係。百科全書式的風格在《有病》中完完全全顯示且豐沛,推薦序中更見掉書袋的詞語。2009年《重來》百科全書式風格淡出其書寫策略,並非消失而更簡單的出現於文本的結構中。統一性述說其百科全書式風格,用於文本的頻率,納入筆者論文本擁有等角螺旋的結構中。筆者無法探究作者螺旋中心為何,只能姑且假設置入「重複」概念為中心論之:《重來》無疑是處於最外旋的位置,涵蓋範圍大、重複頻率圓滑且稀疏的帶有他者經驗,往中心轉動會是少作《藥罐子》,而近中心的唯《有病》重複頻率高尖銳,涵蓋範圍謹慎且針對主題重複書寫。即顯見作者書寫技巧、風格與意圖,但策略性的「重複」於文本中,卻又不同方式(頻率)出現是可外延為時間流逝經歷而產生的結果?如此,推論《藥罐子》為創作者對過往於身體、知識與記憶馴養的探問,而將《有病》嘗試離開馴養接近真實自我追求,才有《重來》的蘊含廣泛的旅行隱喻產出。


歸結三部文本納入螺旋形論述, 無論《藥罐子》、《有病》或《重來》都可自為迴圈或彼此相生運動。筆者將時間流逝納入考慮,姑且論《重來》為螺旋形中最為接近作者創作靈感中豐饒的中心。但《藥罐子》、《有病》與《重來》都醞釀為創作運動探尋生命、探問何謂永恆、哲學上對生命重複與文學上追求藝術價值的重要產出。


筆者就三部散文嘗試有更嚴謹的論述視角,但文本產量必被受吾人質疑,但就散文研究方法尚無一定系統,而本文也為筆者嘗試之。




 


附錄一、《藥罐子》中藥材與篇目整理:
















































































































































文本篇目



中藥材



藥罐綱目效用



關鍵字



中醫師的女兒?



甘草



解中醫師女兒之魔咒



父親





冬蟲夏草



音符狀,服後,瞬即憶起父親溫甜歌謠



父親



大夫的另類劇場



黃連



服後憶起過往趣事,笑中帶淚



父親



「夾娃娃」流血事件簿



紅花



形色似女人經血,用於掉念早夭生命



身體



一葉情



豨薟



母女共浴,細數傷痕



童年(母親)



複寫我姨



白豆蔻



子若姊妹群聚,化解紛爭,溫暖窩心



其他



藥罐子



枸杞



紅圓如蘋果,素有健康快樂丸之稱



少女(家庭)



溯返玫瑰路徑





體內小型風扇,驅逐火氣



身體



秘密初潮



當歸



滋補少女易夢體質



身體



純屬意外



王不留行



此物性走而不住,若書寫本質



其他(書寫)



時光河套



川續斷



主記憶、強想像,重返時光之旅



童年(遊戲)



壺底陰謀



胖大海



破嗓救星,但不宜多



其他(藥材)



佛手隨想緣



佛手



活絡想像,疏通發笑神經



其他(藥材)



懸賞珍珠



珍珠



狀眼淚,助於溶解記憶



童年(人物)



動物園睡著了



蟬蛻



聽取童年笑語



童年



童年再見



荷葉



治鼠心熱,適於製扇



少女



童話列車首站



人參



狀小兒頭頂樹芽,富童話益菌



童年



顛倒夢想公倍數



夜交藤



蔓生夜間顛倒夢想



其他



活得像一籠傻草



蒲公英



治五傻酸甜友誼



少女



作客



獨活



研磨製醬集體服用,助族群融合



其他(省籍)



權力,在制服口袋發芽



曼陀羅花



白如制服,麻痺幼童心智



其他(權力)



解構妳虛頹的浪漫



安息香



妄想膽語,神遊想像不返



其他(中醫)



 




 


附錄二、《有病》篇目整理






























































































三輯



篇名



備註(小標)



 


無病 呻吟 寫給We



我來



 



你的手我握不住



 



終究無法刺穿



 



你在我胃裡



 



引《愛在瘟疫蔓延時》、《我坐在琵卓河畔,哭泣》為開頭。



都是你害的



 



你的幽室恐懼



 



 


紅顏 薄命 寫給Women



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



這樣、那裡、主訴、妹妹的自訴、P與我的通話、F的來信(節錄)、手記Ⅰ:形容疼痛、Y的留言、手記Ⅱ:疾病隱喻、怎樣/怎麼/這樣/這麼



樹梢上的走音爵士



 



狹小如你裝不下我



 



若他失語請原諒



 



引〈一個女人的畫像〉、〈許多女子〉為開頭。



洄游你喧嘩的子宮



 



有洞



 



 


無疾而 終 寫給Wind



有洞(之二)



寫給w的信、命題作文:有洞、此路不通、此路撲通、此路不通、此路撲通、此路不通、此路撲通、此路不通



還剩多少——十一則關於生活消耗品的隨筆



十.健康、九.自信、八.今天、七.自由、六.智慧、五.視力、四.閒情、三.感恩、二.希望、一.美德、O.天使



最後,我的倒影漸漸濃密



最後、我的倒影、漸漸濃密



關於那些不可告人的



 



引《溪畔天問》、《微物之神》為開頭。



你無非隱喻,我無非幻覺



 



未曾結束



 



後記



無關痛癢仍須藥石 寫給Weak



 



附錄三、《重來》篇目整理:






















































































篇名



各篇小標



備註



重來(粗體)





 



孩子



字母、數、顏色、單數、書、圖、這是什麼、抽象畫、說話、漢字、英語、歌



兒童之家



於是我再度遇見



Where、Who、When



自我探問、他者探問



孩子



吞食、流出、脫去、穿衣、走路、赤裸、剃髮



 



於是我再度遇見



雷、河、孩子、字、孩子、喬喜、志娜、史



 



孩子





 



於是我再度遇見



男人、女人、男人、女人、男人、男人、病人、女人、女人、男人、女人、女人、女人、乞者、女孩、男孩、男人、女人



 



孩子(粗體)



15床、22床、17床、18床、15床、20床、17床、21床、16床



安寧病房



於是我再度遇見(粗體)





 



在場





 



於是我再度遇見



第一件事、第二件事、第三件事、第四件事、第五件事、第六件事、第七件事、第八件事、第九件事、第十件事、第十一件事、第十二件事



 



自由(粗體)



1.、2.、3.



 



在場(粗體)





 



重來(粗體)





 



旅途上:誌謝


(粗體)





 



 


參考書目:


 


李欣倫,《藥罐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2)。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


李欣倫,《戰後臺灣疾病書寫研究》(台北:大安出版社,2005)。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


 


張瑞芬:〈「女性散文」研究對臺灣文學史的突破〉,《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台北:麥田出版,2007)。


郝譽翔:〈「旅行」?或是「文學」?〉,收入於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編:《旅遊文學論文集》(台北: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2000)。


尼采著,余鴻榮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台北:志文,2001)。


德勒茲著,周穎、劉玉宇譯,《尼采與哲學》(北京:社科文獻出版社,2001)。


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尼采》(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1]李欣倫,《藥罐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2)、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李欣倫,《戰後臺灣疾病書寫研究》(台北:大安出版社,2005)、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




[2] 參考李欣倫,《藥罐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2。書封面簡介。




[3] 參考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222




[4] 參考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書封面簡介。




[5]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221




[6] 再現指使用某種方式去呈現某件有意義的事給其他人,概念之於其客體的關係,就其所呈現的這種記憶和這種自我意識而言。意義產生和轉換過程中必要的一部分,可能是語言、可能是符號、也可能是象徵的使用,而這些使用不是一個簡單的直線式過程,而是一種「文化的迴圈」。概念之於其客體的關係,就其所呈現的這種記憶和這種自我意識而言。




[7] 郝譽翔:〈「旅行」?或是「文學」?〉,收入於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編:《旅遊文學論文集》(台北: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2000 ),頁289




[8] 瑞芬:〈「女性散文」研究對臺灣文學史的突破〉,《臺灣當代女性散文史論》(台北:麥田出版,2007),頁84




[9] 此處螺旋解釋,參閱「等角螺線」之圖示。等角螺線是由笛卡兒(René Descartes1596.03.311650.02.11)在1683年發現的。其發現了等角螺線的許多特性,如等角螺線經過各種適當的變換之後仍是等角螺線。自然界中的諸多現象與其相關,鸚鵡螺的貝殼像等角螺線、鷹以等角螺線的方式接近它們的獵物、低氣壓(熱帶氣旋、溫帶氣旋等)的外觀像等角螺線。此外,伯努利(J. Bernoulli, 1654—1705)其發現將等角螺線作某些變換時,所得的曲線仍是全等的等角螺線。這個現象使伯努利大為欣慰,所以,臨歿遺言要將等角螺線的這些性質刻在他墓碑上,同時題上一句話: Eadem mutata resurgo」(雖然某些狀況改變了,我卻保持不變)。參考趙文敏,《科學月刊》,第二十卷第九期、第十期,電子版(http://episte.math.ntu.edu.tw/articles/sm/sm_20_09_1/page3.html 2012.01.24




[10]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6




[11] 參考註釋8




[12] 我們可以在所展示的荒誕性和規則的潛勢中看到這一點,也可以在通過順從表示蔑視的受虐行為中看到這一點。推翻法則的第一種方法是反諷的,其中,反諷作為原則,上升為原則和推翻為原則的技巧出現。第二個是幽默,這是影響和下降的技巧,是中止和下落的技巧。重複在這種中止和這種上升中出現,彷彿當不再受到規律束縛時生存重新開始「重申」自身一樣。參考德勒茲著,陳永國、尹晶主編,《哲學的客體:德勒茲讀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2010)。




[13] 思考活動中,忽然出現且超越平時思考層面的想法。參考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newDict/dict.sh?cond=%C6F%B7P&pieceLen=50&fld=1&cat=&ukey=-1316306839&op=&imgFont=12012.01.27




[14]  李欣倫,《藥罐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2),頁220




[15]  同上,230




[16]  同上,244




[17] 李欣倫,《藥罐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2)128




[18] 同上,頁136




[19] 同上,頁140




[20] 同上,頁122




[21] 《本草綱目》李時珍1578-1596撰成,是中國本草學大成的著作。




[22] 李欣倫,《藥罐子》(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2),頁123




[23] 同上,192-193




[24] 同上,194




[25] 教育部字典譫妄解釋:醫學上指出現錯覺、幻覺、興奮、不安及語無倫次的一種精神障礙,常發生於發熱、疾病、外傷或精神病患。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newDict/dict.sh?idx=dict.idx&cond=%C4%B8%A6k&pieceLen=50&fld=1&cat=&imgFont=12012.01.27文學是譫妄,如此它的命運便在譫妄的兩極之間上演。每當譫妄創立一個它宣稱是純粹的、占支配地位的種族時,它便是一種疾病,最高級的疾病。但當它求助于被壓迫的私生種族時,便成了健康的標準。這一私生種族在統治之下不斷地騷動,抵抗一切鎮壓和束縛,他在作為過程的文學中被突出描繪。參考德勒茲著,陳永國、尹晶主編,《哲學的客體:德勒茲讀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2010)。




[26]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68




[27]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118-119




[28]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119




[29]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83




[30]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213




[31]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20




[32]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205




[33]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79




[34]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20




[35]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90




[36] 李欣倫,《有病》(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頁221




[37] 德勒茲著,陳永國、尹晶主編,《哲學的客體:德勒茲讀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2010)。




[38] 教育部字典「生死輪迴」解釋:佛教謂眾生由於無明,致有種種行為,這些行為會遺留下業力,當這一期生命結束後,業力會引發再生,投生為天、人、阿修羅、地獄、餓鬼、畜生中的一種,然後老、病、死和各種痛苦又再次伴隨而來。眾生只要尚未證悟真理、斷除煩惱,如此的生命現象就會一再的循環。(http://dict.revised.moe.edu.tw/cgi-bin/newDict/dict.sh?cond=%BD%FC%B0j&pieceLen=50&fld=1&cat=&ukey=-1316306839&serial=2&recNo=2&op=f&imgFont=12012.01.26




[39]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216




[40] 永恆輪迴:瞬間同永恆聯繫在一起。或者說,瞬間就是永恆的,永恆存在於瞬間之中。永恆輪迴不是機械式的輪迴,不是時間的重複循環。海德格爾的解釋:「這指的是一個無盡頭的路,時間是無限性的,沒有盡頭,沒有開端……,作為有限性的萬物只要存在,必定在時間中一再輪迴。」德勒茲的解釋:「往昔如何能在時間中形成?此刻如何能消逝?流逝的時間倘若不同時是既已過去的,又是即將來臨的和此刻的,它將永遠不會消逝。」、「此刻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存在或在場的時刻,它是正在流逝的時刻。」因此,每一個時刻──這個流逝的時刻──都是一個差異的時刻。此刻就是生成和流逝的時刻,而永恆輪迴就是要肯定這個時刻,沒有這個時刻,沒有這個瞬間,就無所謂輪迴。參考德勒茲著,周穎、劉玉宇譯,《尼采與哲學》(北京:社科文獻出版社,2001)、海德格爾著,孫周興譯,《尼采》(北京:商務印書館,2002)。




[41]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5218




[42]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213




[43]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216




[44] 同上,頁219




[45] 同上,頁219




[46] 同上,頁11




[47] 同上,頁113




[48] 同上,頁134




[49] 同上,頁175




[50]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199




[51]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203




[52] 同上,頁208




[53] 同上,頁214




[54] 同上,頁215




[55] 同上,頁216




[56] 同上,頁216




[57] 同上,頁5218




[58] 同上,頁6219




[59] 李欣倫,《重來》(台北:聯合文學,2009,頁6




[60] 同上,頁219




(文) 失眠的椅子

2011電信創新應用大賽 決賽 H07419.失眠的椅子


大三 - 48.JPG


都習慣性在人生某階段的最後一年,充滿睡眠與徬徨。那年開學的同時也出發睡眠的周遊;徬徨隨行如同食客詭異的自薦電影。放映〈Pulp Fiction VincentJules在車上無意義的談話。拼命思索平常的邏輯,想找出一般正常的解釋,在黑幫老大被警察囚禁雞姦後,喚起將雜亂影片順序作排列慾望,只是不停的排列,順序和邏輯已沉浸在喃喃自語中。


「……」


「竟然不當老師,跑去開那什麼店。」


「……」


「靠!還真是有勇氣。現在經濟不景氣耶。」


 


*


喃喃的話題是大伙習慣性的迷戀未來。當往常的調味持續記憶眷村囑咐的必須職業;從吃麵是遺傳病徵,到畢業後進入軍教階級。(祖父在夜半為父親做的宵夜,宵夜是那碗慌亂時代的家常麵,大嗓門配著軍人口吻式的故鄉佐料。吃麵成了遺傳病徵,下肚的都成了包袱,祖父和父親)


「怎麼現在吃東西還是加口味這麼重鹹!」


「是啊。口味改不了。」


「嗯…我竟然都沒猶豫勒!直接考研究所了。」


「拜託一下!自己都規劃好要當老師,讀雙碩士學位。現在都已經教第5年了,才說這種話。」


重口味是一種家族病徵,假如無味人生導致失眠,灑上赤紅辣油、暗綠蔥花、金黃蒜苗、黑色醬油、白色酸醋,歡迎即將過經的睡眠,可卻激不起那久未開口的猶豫。


*


猶豫未開口,攤在椅上,喚不醒那夢遊妻奴的;趴在桌上,叫不回那驚恐愛情的。


電影播放了1997年的〈Titanic〉,Jack Dawson贏得船票的呼喊,驚醒失眠已久的Rose DeWitt Bukater。鐵達尼號斷成兩截時下了重要的決定,愛情總會沉沒,即便失眠的覺醒不代表可以安然入睡,強迫接受習慣每晚失眠,自然築成一種沉睡。


「打算要結婚。」


「真的假的,不好吧!」


「神經病,都交往這麼久。」


「嘖嘖!也對。」


確實習慣在人生某階段的最後一年,用睡眼與無措坐在那逐漸走遠的教室課桌椅;傳記書中渴求已逝被稱為英雄的人物,只出現在文學院的教室黑板,或那桌上。


 


*


坐在文學院三樓教室的椅子上充滿了睡意,應該是遺產。早該嘗試竊取你睡覺產生夢想的遺囑竄改為己有,徬徨沒有逼急在椅子上做夢,卻朗朗宣讀遺囑上關於懦弱的覬覦。


覬覦文學院三樓教室桌子上殘存的格瓦拉傳記,應該是戰死。早該放棄抵抗那階段的獨裁(人生),試著偽裝成革命家旅行時騎在叉路(人生),用硬幣決定接下的方向(人生),即便打檔摩托車(人生)生鏽如將泛黃老舊的照片。


照片表面的舊黃,例如校園中紅磚牆上的褪色海報;宣傳那時的學校;偷偷提醒我們離開學校的年紀。


學校的桌椅一直是小夜燈的溫黃感覺溫軟;社會烈日工作紅通感覺硬實;照片中的桌椅與播放中電影一直生病的蠟黃。老舊色澤不停止的蔓延,已不是小夜燈夜晚溫柔的自己看電影。


Revolutionary  Road 中的男人穿戴軟呢帽、法藍絨西裝從郊區通勤到市區上班,遍布在中央車站浮動的灰濛人潮,而女人們則身穿小碎花洋裝與圍裙,髮線平整光亮熨貼,在光鮮亮麗的家中相夫教子。走在灰濛氛圍所醞釀的都市工作;卻預謀背叛規矩服貼的頭髮,下班後與沙發出現爭吵,一瞬間面紅的激動只有隨即退去,又躺上軟椅。街上,右手與左手不斷交互搓揉,吐著香煙繚繞30歲。


23歲畢業,失業9個月後找到第一份工作月薪22,000新台幣,工作4年後與交往8年同居6年的女朋友結婚,預計婚後生2個小孩(男女不拘),將再工作2530年積極退休,用6個月規劃退休生活,將一生積蓄一半作為遺產,退休之後跟老婆遷居鄉村養老,養老後嘗試再計算些數字卻剩下「0」。


 


*


「在重劃區開了家咖啡廳。」


「咖啡店啊!每天都會放各國的電影。」


「還有……離婚了。」


第一部Pulp Fiction〉無須思考順序跟邏輯,走到影片的刀口時坦承面對呆板與單線思考。別因警察雞姦黑幫老大的片段讓道德無限擴張,保留一點幽默與劣根;1997年的經典〈Titanic〉試著去想像手中那顆海洋之心的跳動,活絡愛情別因斷裂的船身沉沒在漫長的海洋,總有寶藏獵人的出現;洋裝與上班在〈Revolutionary  Road〉統統不需要,試著掙扎在保守的莊園社會中當一位自由的旅行商人,旅行是一種跨越,買賣是一種革命家的偽裝職業,帶著牧笛大量販售搖籃曲。


  一直認為你是睡眠的革命家雙持收割與打造,這張其實沒有泛黃的照片。那年誠如今日,依舊持續坐在椅子上睡覺,只是你完成了為人父的小小夢想;而牆上的照片已泛黃成所謂老照片,一如,我每晚失眠時坐的那舊椅子。







(文)〈跨下癢〉

〈跨下癢〉(858)

下午,我和D走進大樓的某一戶。翻著光碟。D拿了一片上面筆跡有些斑駁的光碟。
「麻將?」我說。
「教人打麻將吧!」D說。
忘了誰闡述的青春,我覺得很吸引人:其曖昧性與不確定性把正在通過儀式的人稱作門檻上的人。
沒想到《麻將》不是教人打麻將,倒是讓我想起每夜坐在廚房的父親。

黃昏,在大樓間的公園散步。
「每次放學的黃昏,我都在等著一位100%女孩」D說。
「有告白嗎。」我說。
「她是我母親。」D說。
「那大概只會出現一個0%的男人。」我笑著說。
「他也是100%。」D搥了我。

晚,D 騎著車在市區亂逛。到一家看似唱歌的店,走進去。D逃出來我只有一樣的反射動作。
「有種晚上就別回來。」父親說。
「林杯很有種啦。」D遠遠嗆著。我才知道D不是亂逛。

夜,還是沒目標的騎車,晚上馬路的人群好像都要回家的樣子,疲倦的、拎著公事包的、剛補完習的很多種類。持續夜晚,到了高速公路底下,開始塗鴉。D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隨處亂噴,我坐在機車上看著路燈上的飛蛾,飛來飛去到底在幹嘛。
「記得下午的電影嗎?」D說。
「嗯!怎麼?」我說。
「你覺得為什麼最後柯宇綸要回家?」D問。持續噴漆。
「不然他要去哪?」我說。
拋掉最後一罐鐵樂士,D抬頭看著路燈上的飛蛾,拿出一包煙,打起火開始噴出一口一口全世界都欠他錢的煙霧。瀰漫煙霧中心的D,模糊到看不清他的一臉不爽樣。
夜,月亮不知道在笑什麼。又回到公園,彷彿全世界剩下這些地方可以去。D走進有些微亮的廁所,剛進去他又逃了出來。
「ㄟㄟㄟ」D暗示的擠眉。
隱隱的巔起腳走進微亮的廁所,每間被闔上的包廂似乎都有些驚喜;持續巔著腳,趴在其中一間外聽著喘息聲。D右手往上指,暗示又出現。我非常緊張,打開旁邊的門進入包廂。
坐在7-11的內用椅子上,吃著關東煮跟一堆微波食品。
「有這麼餓?」我說。
「食色性也。」D說。
「你媽啦!」我說。
「別提我媽。」D說。
當下關東煮叉子,我以為會變成兇器,還好D只是把它折斷丟到空的碗內。跨上機車,月亮笑歸笑夜色卻淡了些。

天亮,我跨過家門;青春的儀式靜靜的杵在門檻上,我站在門檻上不停搖晃,跨進廚房第一步我再度遇見,青春正盛家鄉不遠。


論楊德昌《麻將》中都市空間意象


論楊德昌《麻將》中都市空間意象

2011年06月24日初稿

一、前言

      試圖從文本畫面空間為觀察,主要依據空間、人物兩者交叉比較詮釋意象。參考皮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 1930-2002)社會理論中對於象徵權力的解釋,並為之觀點切入文本都市空間加以詮釋,嘗試論述《麻將》中都市空間中說話者的象徵性權力意象;本文也嘗試論述,空間中敘述的語言與旁白的整理,與文學敘事手法比較解釋《麻將》中獨特的電影語言。
      台灣電影史中大致認為1982年,由國民黨黨營事業「中央電影公司」策劃《光陰的故事》為台灣新電影開端。七○年代鄉土文論戰後,除了一貫的台灣寫實主義風格外,進入了多元文類的世代,更出現後殖民與後現代的文學史定義說。但就1982年到1986年之間產出了許多題材具有本土性觀照現實的電影,而楊德昌從《海灘的一天》(1983)、《青梅竹馬》(1985)、《恐怖份子》(1986)、《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1991)、《獨立時代》(1994)、《麻將》(1996)到《一一》(2000)許多關注城市主題的文本。楊德昌早期電影中的本土台灣現代寫實濃厚,且包含國族認同思考;於此,不多討論。《牯》片後本土寫實風格逐漸滲入更多針對台灣社會商業化的思考批判及觀察;到了《一一》恰似總結台灣新電影中日常美學的態度,一切將回到最簡單的「每日重複的生活。」而所謂每日重複的生活隱含一種「重生」的意涵:《獨立時代》琪琪和小明在電梯中理性討論後的分手,小明不到五秒的又再次按了開門鈕看見電梯外的琪琪,兩人再次相擁、《麻將》馬特拉決定離開男友馬可仕後,在街上與離開四人團體的倫倫相擁與《一一》中婆婆看似無病一樣的撫慰著婷婷,讓婷婷安然入睡。婆婆的死亡也讓NJ家重新回到生活。
      《獨立時代》中許多戲謔的幽默,筆者想起伍迪˙艾倫(Woody Allen 1935—)《曼哈頓》(1979)城市摩登男女的幽默。《海灘的一天》、《青梅竹馬》、《恐怖份子》、《獨立時代》、《麻將》和《一一》:城市裡的豪宅、餐廳、辦公室、車內和電梯;無論情感、家庭或友誼,都必須面臨一些二分法或是逢場作戲。
      其中筆者所選《麻將》文本將都市空間更明顯商品化,人與人之間關係剩下「利益夥伴」的層次,文本中典型人物所處空間地方,也隱喻烘托出城市男女間的疏離與資本主義下對於利益的盲從追求甚至規格化了生活空間。從作者創作歷程中觀察,其對台灣觀察聚焦在台北城市,《麻將》即對城市主題再現——說教[1]
在此引用文學理論中《批評的概念》篇章〈文學研究中的現實主義概念〉中提出寫實主義的四種標準:
1.客觀再現:文獻中考據究歷史紀錄[2]
2.再現——說教:
      原來的定義即「當代現實的客觀再現」中,就蘊含或者隱藏著說教。從理論上講,現實地完全再現會排斥任何種類的社會目的或宣傳。顯然,現實主義理論上的困難即在其矛盾恰好就在這一點上。……,轉而描寫當代社會現實這種變化本身就蘊含著一種教訓,寓於人類同情、社會改良主義和批評之中,並且常常表現為對社會的反抗與憎惡。」[3]

3.典型。
4.客觀性:……即不相信主觀主義,不相信浪漫主義對於自我做出的極高讚揚。(頁237。)以上對於寫實主義概念引用的解釋。而與台灣寫實主義不同之處,對當代社會問題突顯並批判、無強烈之反帝、反封建之意識形態。文本內在精神有著對帝國主義強烈的批判。
      筆者於第三節中,歸納以下:典型人物的功能敘述語言、旁白輔助敘述的手法、人物的語言腔調、事件發生的固定性敘述與主題性敘述語言「沒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不停反覆呈現。都表現獨特的文學敘事手法,與文本空間的詮釋讓《麻將》反映台灣現代化後嚴重的社會問題。筆者認為即便進入了九○年代,楊德昌還是用其獨具的電影眼,寫實的呈現台灣社會內部的問題;更說,作者其與台灣寫實主義的反映社會問題有相同之處。
      在林文淇〈《麻將》——楊德昌的不忍與天真〉[4]評論《麻將》裡一反先前影片中所維持的布雷希特戲劇式的疏離,改採類似希臘悲劇式的劇情發展。(頁98)英雄自信經歷挫折後重新省視自我;論述文本中台北都市的資本遊戲的空虛、勾心鬥角後人物對於悲劇的再現與體悟。其中對台北商業化型態批判對本文是另一種思考。林文淇〈九0年代台灣都市電影中的歷史、空間與家/國〉[5]小節——台北的異質空間與台北都市空間的後現代朦朧性中,從都市的歷史角度思考跨到空間思考。引用傅科(Michel Foucault 19261984)異質空間的觀點,都市為各種相互競爭甚至對立文化再現的總和。提及都市後現代性中提及更多關乎俯視城市空間中的複雜與異質性,鳥瞰鏡頭呈現都市與個人一種完全的疏離。此篇論述中將都市從三方向思考台灣主體。給筆者更深的思考。李秀娟〈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楊德昌電影中的後設【新】臺北〉[6]此篇試圖討論楊德昌都市電影中人物掙扎於「舊」與追求「新」的現實困境。另外,論述電影美學的畫面與剪接技巧連結台北的「新」。本篇中對於批判城市虛幻與現實的討論,甚有參考價值。
      由五十三位影評人、導演、作家、學者聯合簽署的「民國七十六年台灣電影宣言」[7]後可說是新電影的結束。而作者於1996年作品《麻將》和2000年作品《一一》兩部世紀末關乎台灣社會的電影,商業市場選擇下值得再思考電影對於作者及台灣土地的價值。
      文本概述:台北市為國際城市舞臺來發展的故事,作者展現對當代台灣社會的反思。經過字卡簡單表述,進入當時社會背景。由年輕人牽引出不同家庭的問題,理想淪喪、價值崩毀,這個城市終究是如新完工的捷運,得拖著殘破的軀殼,啟動上路。文本利用四個叛逆青年組成「犯罪四人幫」騙財騙色的情節,呈現出以金錢利益掛帥的臺北社會荒謬可笑的一面,批判性強烈。劇情描述富商之子——紅魚(唐從聖 飾)與父親(張國柱 飾)不合,遂跟年輕朋友香港(張震 飾)、牙膏(王啟贊 飾)和倫倫(柯宇綸 飾)組成斂財騙色的四人幫,在酒吧中碰到從法國來台找尋男友的少女馬特拉,想將她進行詐財騙色。此時,張國柱正因經管連鎖幼稚園生意失敗,被黑社會分子逼債,倫倫與馬特拉被誤捉成為綁架對象後,一切隨紅魚父親的死亡開始一連串瓦解。作者對台北這都市與人有相當深入的刻劃。[8]

二、都市空間意象分析

      對於象徵性權力布迪厄從語言互動中有一套方法論與邏輯運行;但對於空間中並未有更多論述,跨至電影文本尚無資料。筆者將電影文本的畫面,擬設為一個空間做為論述基礎。

      任何人都不應該忘記,最好的溝通關係,也就是語言交換活動,其本身同樣也是象徵性權力的關係;說話者之間的權力關係或者跟他們相關的群體之間的權利關係,就是在這種語言交換活動中的現實的。[9]

      筆者透過說話者與文本空間交叉論述。布迪厄認為整個社會就是一種通過語言而進行象徵性交換的市場,簡單的說社會就一個語言交換的市場。並非簡單的溝通與語言交換,更是說話者之間權力關係的相互競爭、比較與協調。人與人間的語言交換就像商品一樣,有一種類似商品交易的關係在語言的象徵。作者在某些畫面鏡頭的調度與空間規劃上,更透過說話者間的語言交換產生——疏離感、說教意象、商品化與權力表現等……。
      筆者將空間整理為下表:
象徵意象
意象空間
疏離感
四人犯罪集團公寓、紅魚家(豪宅)
說教意象
車內(倫倫車、安其拉車、馬可仕車)
商品化意象
HardRock餐廳、美式餐廳
權力展現
旅館、髮廊、愛利森家、安其拉家
重生意象
紅魚父親藏身所、倫倫回家、相擁街景
(表1.)
      《麻將》、《獨立時代》與《一一》保有作者幾個慣有鏡頭,車內、房間、辦公室、電梯和豪宅。但《麻將》更直接的表現對於台灣社會幾個亟需注意的問題。其中空間的疏離感在文本中「四人犯罪集團公寓」與「紅魚家的豪宅」有最顯著的意象。公寓本身具有現代生活的疏離感,而四人詐騙集團在紅魚的主導下看似團結,實際上與公寓一間一間的房間一般,當門關上一格一格的封閉,彼此之間如規格化的公寓房間,制式重複的一步步每個詐騙步驟。紅魚家的豪宅象徵其與親子關係的疏離,大房子卻無法容納全家人居住,紅魚對家人抱持著商品化的態度,追究原因是父親行為導致其對人性信任的匱乏。為求躲債下生存,疏離也成為紅魚對家人的一種保護。過度追求利益的英雄,踏入自己家同時就轉變為規格的語言;和家人展開交易。
      車內「說教意象」成為作者文本中寫實重要的環節,說教者象徵一種英雄式的象徵權力——紅魚、香港、馬可仕——紅魚坐在倫倫的小發財車內,不停的與其建構他所認識社會的樣貌,指示該如何翻譯、安其拉開著小跑車戴香港下班,香港拋下愛麗森後用往常的誘騙方式與安其拉上床,但在車內卻是安其拉對香港說教,訴說其女人經驗、馬可仕將馬特拉從警局帶出後,在車內看著都市街頭不停的對馬特拉說教,鏡頭俯視夜市街頭有多少等著他攫取;紅魚父親在文本中象徵標的英雄人物,陳富豪的殉情,英雄的落敗——說教的破滅與受反抗——倫倫從欺騙紅魚將馬特拉帶到他房間,最後離開四人詐騙集團回到家,始終自己握著方向盤,追尋自我「到底想做什麼」、香港卻因為動了感情的原因沮喪不已,反倒被女人欺騙;女性自主的反抗、馬可仕象徵帝國,最終卻失去了最至親的骨肉。不停的在車內空間中,說話者運用象徵性權力的語言試圖與他者交換所需,最終卻落敗。典型人物的說教在文本中不只停留在車內,筆者將車內這恰似親密的位置,為指標論述。
      餐廳、辦公室與外國女性——商品化意象之外還有許多翻譯的隱喻(法國馬特拉捷運公司),文本中多國語言英國、中國、台灣與香港表現出都市的雜揉與混亂。文本中紅魚成為重複的商業化自我與他者,「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成為餐廳空間中的語言表述,象徵其彼此間的交易與權力碰撞。作者安排了兩場在餐廳中商議的鏡頭(1)四人商討工作分配如何繼續進行計畫 (2)與外國仲介商討馬特拉這個商品。另外雖然短短一個鏡頭,馬可仕外來設計辦公室內商討的一切語言,都關乎資本主義中重要的資本掌握。整部文本的重要概念即是都市中人之間的利益關係,作者透過吃飯這樣的日常畫面,在吃下肚的談話間隱喻著併吞彼此。
      「人都等著別人告訴他下一步。」成為權力延伸空間的重要語言,紅魚為馬特拉付清酒店費用,試圖進入其生活空間、髮廊中持續詐欺JAY與誘騙小活佛見面。愛利森家與安其拉家可為權力延伸的對比;作者安排下愛麗森與安其拉成為香港象徵性權力延伸的比較,也是性別問題的浮現。
而最後紅魚停止交易:邱董在其送給安其拉的房屋中與紅魚爭吵哀求,重複規格化的詐欺計畫,不停的自圓其說。紅魚暴力的將邱董射殺,咒罵著一切說教,這時房屋內閃爍著霓虹似的紅綠光線,詭異空間隱喻交通號誌的社會秩序,當資本秩序(陳富豪死去)瓦解後一切利益建築的人性將崩壞。
      作者始終對人抱持著愛。重生意象——陳富豪藏身所、倫倫回家、相擁街景——陳富豪殉情,「不能見見我兒子嗎?」彷彿英雄人物歷經挫折的悔改、倫倫除翻譯外不清楚自己人生之後目標,但不再進入詐欺集團後達到悔改。作者最後透過,倫倫與馬特拉似情人的相擁在街頭開放性空間,美好的營造出重生的希望。
      作者透過這些空間意象抓出人物對於利益的追逐,也因為利益崩壞在那詭異的霓虹燈閃爍下,最後透過相擁美好回歸都市街景。象徵在文本中直接式的告訴閱聽眾,表達了作者的說教;筆者透過作者拍攝都市畫面所調度的空間試圖去分析其意象,與作者隱含之意。

三、空間中的敘事語言

        文學中的敘述和電影語言的比較,實無系統的研究方法,在此筆者參考簡政珍著《電影閱讀美學》中〈敘述和旁白〉和盧卡奇(Georg Lukacs)《小說理論》中篇章〈小說的內部形式〉為參考。
      鏡頭敘述和文字旁白兩相辯證。一方面,文字可以補足映像,有益於觀眾的了解;另一方面,文字和映像相左,增加歧異。[10]鏡頭和文字的相輔,電影步調上更為緩和,旁白緩慢敘述搭配街景的空間,文本的語言和空間的敘述手法表現突出;文本中的最後街景與旁白亦運用此敘事手法——第一人稱馬可仕的旁白在車內空間,講述台灣的歷史脈絡與外來殖民者的角度,進一步的補述了文本對商業化與帝國主義的想法。文本空間上,連接台北街道和夜市繁華的人聲。語言敘述與畫面的剪接,將車內的兩位外來者和台灣區隔;結束旁白,敘述與畫面依舊第一人稱馬可仕的車內視角,停在夜市中。但最後象徵金錢的馬特拉離開那樣的空間,作者將擁抱的意象作為其對台灣的面臨問題的解決方法。
      小說的外部形式基本上是傳記體的。[11]文本中紅魚說話者的語言敘事意象,非一般電影語言中的,期望容易讓閱聽眾觀看與聆聽。小說也是一個永遠不能完全捕獲生活的概念系統,另一方面是一個永遠不能達到完整的生活複合體,因為完整是一種內在的空想。[12]紅魚的敘述語言,在文本中表現了從父權傳承中看見的一種完整的人生態度與台灣社會中隱含人性異化問題。筆者將紅魚與父親和邱叔叔見面的兩個空間與敘述語言模式比較:
      第一個空間:陳富豪與紅魚的敘述模式。
      第二個空間:邱叔叔與紅魚的敘述模式。
敘述模式上為文學上互文性[13]的產生,第一空間上,紅魚為敘事者對象為父權,不停的對其批判、咒罵、諷刺、碎碎念、嘲笑……,語言中不停的解釋主題,父權所教導他的「沒人知道自己想幹嘛」,節奏上快速不易觀眾閱聽更隱含了對台灣社會種種現象的不滿。語言用詞上,直接納入了眷村黑話,隱射性的將作者注意的人群帶入。
      第二空間中,邱叔叔為敘述者對象是紅魚——紅魚因喪父,典型角色出現轉變,從本來的敘事者變為父親的敘事者。紅魚喪父的創傷,造成精神層面的改變,但在語言上文本中明顯保持著快速、批判、強硬的語調;而邱叔叔的角色轉為第一空間中紅魚的敘事模式。第二空間對話中,兩方對賺錢並未有過多交集,邱叔叔提及「跟父親一樣」後,產生了作者的獨特電影語言——說教。空間文本中,此時房間內出現紅與綠的燈光——紅魚對邱叔叔的控訴,實隱喻對自我(紅魚)的批判,敘事角度上實則為——紅魚的自我對話。鏡頭敘述上,將觀眾帶到第三人稱角度視角的畫面。將邱叔叔槍殺後,長鏡頭結束這個段落。作者巧妙的將小說抽象敘述,將典型人物的自我批判,互文技巧的精闢讓其獨特的電影語言中看見文學語言的影子。
      吾人且問,何謂電影語言?又何謂文學語言?尚且筆者收羅文獻於研究方法上重新定義與解釋,現階段尚且耽擱。


      以下筆者簡單整理幾點文本中敘事語言的特色:
敘事語言
文本中實踐
文本中典型人物的敘述
紅魚的敘述者角色轉變、倫倫翻譯者呈現的城市語言多元性與象徵新的世代、馬特拉外來者敘事角度,象徵追求的理想。
旁白輔助敘述的手法
參考前述。
人物的語言腔調
小活佛的日常語言與傑的文藝腔;台語對國語。
事件發生的固定敘述
回到文本中的發生詐欺事件的敘述模式,都出現說教的說服式對話。紅魚對倫倫、香港對安利森等等。
主題性敘述語言
「沒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都在等著別人告訴他。」反覆敘述:文本中作者辯證,一個簡單富有哲學性的問題。
語言的翻譯與諷刺
作者的電影語言中翻譯與諷刺是不停出現於其他作品中。文學中諷刺的語言與隱射性詞語,作者也帶入表現了其對台灣都市觀察的。第明的引用、諧音的諷刺、引經據典的台詞等等。

     歸納簡單的六項,可更深入探討:完全討論文本中的敘述結構、電影語言的文學探討、解構人物的敘述模式或事件發生的模式。但就研究方法上明顯無一種方法,跨領域文學與電影中語言的比較,媒介不同文本比較上有一定難度,也侷限了論述基礎。因此,敘述者角色、敘述模式、敘述語言等等……,本文中敘述語言和空間交叉論述,就顯缺乏一種系統系的研究方法。

四、結論

      台灣文學進入20世紀九○年代後,出現多元化文學類型;一再反映曾經的歷史兼容他者的獨特性格。但筆者認為七○年代的台灣寫實主義風格,文學熱度上雖無法相較現階段(西元2011)的後現代、後殖民、女性主義與同性戀議題等等,但觀察社會與提出問題台灣寫實主義的態度無關乎種族、國族與認同,是對這片祖祖輩輩繁衍不息的土地上,人們最初的夢想,有熟悉的地景和關愛的人,有已經化為記憶路標的歷史事件和捍衛自我的盾牌。祖國不是國旗,國歌,或關於偶像英雄的無可非議的演講,而是我們記憶中的地方和人們,他們把記憶染上憂鬱的色調,不管我們身在何處都有溫馨的感覺——有一個家可以回歸。[14]以上參考訪談巴爾加斯˙尤薩(Jorge Mario Pedro Vargas Llosa,1936-)。
      都市特定空間中人的互動、協調與交換,就是人際關係的嚴重商業化。從每個特定空間中的人與人溝通關係看見商品化的疏離與語言的象徵性權力交換。文本中每個人物在他者眼中莫不變成金錢與慾望的符號。在紅魚家的豪宅,紅魚與母親的對話,完全冷酷疏離情感的表達;家這樣的空間承載不再是家人,「合夥人」的比喻似乎比較適合那樣的空間。《麻將》將都市面臨的問題過於資本主義化的貪婪、跨國色情交易、親子問題、詐欺犯罪與全球化下在地人的認同問題。全球化的情形,似乎隱喻台灣將來面臨的問題。
      文學與電影的比較中,楊德昌的《麻將》電影語言敘述者的轉化,與小說中典型人物的轉化技巧有著相同之處。第三節中空間的敘事語言,運用了文學理論中敘事學角度嘗試進入電影文本分析,透過電影典型人物、事件和空間比較,期望達到解析出作者其電影語言獨特性。
      藉由歸納出的六項也重新檢視了,跨媒介電影與文學研究方法上筆者的不足,再次顯示跨領域研究的研究方法發展性匱乏。
      最後,筆者認為「重生意象」在作者系列文本隱含對台灣的期望,《一一》中NJ對臥病不醒的婆婆說,「……都會覺得說好不容易睡著了,幹嘛又要把我弄醒,然後再去面對那些煩惱,一次又一次。如果妳是我,妳會希望再醒來嗎?」一日一日繼續複製昨日生活,當明白昨日死去無法解決所有,那「重生」便是《麻將》中馬特拉走出馬可仕的汽車與倫倫回到自己的家。
      文本中的車內空間,成為說教中最簡單支持大眾美好的象徵,國族問題、社會問題、商業時代轉移的無法適應、後現代各種角度的個人主義膨脹的混雜……,用說教的方式,表現權力給他者告訴他者該做什麼。文本中最後倫倫與馬特拉在街上相擁,俯視街景的意象表現出作者對台灣的期待。但,電影票房數字似乎還有待閱聽人謹慎。


參考資料

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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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15.      孫立銓,〈評《楊德昌》〉,《電影欣賞學刊》25:2=130(2007),頁159-160。



[1]引自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大陸: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9),頁233。原來的定義即「當代現實的客觀再現」中,就蘊含或者隱藏著說教。從理論上講,現實地完全再現會排斥任何種類的社會目的或宣傳。顯然,現實主義理論上的困難即在其矛盾恰好就在這一點上。……,轉而描寫當代社會現實這種變化本身就蘊含著一種教訓,寓於人類同情、社會改良主義和批評之中,並且常常表現為對社會的反抗與憎惡。
[2] 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大陸: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1999)。
[3] Rene Wellek著,張金言譯《批評的概念》,1999),頁233。
[4]林文淇,〈《麻將》——楊德昌的不忍與天真〉,《影響電影雜誌》80(1996),頁97-99。
[5]林文淇,〈九0年代台灣都市電影中的歷史、空間與家/國〉,《中外文學》27:5(1998),頁99-119。
[6]李秀娟,〈誰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楊德昌電影中的後設【新】臺北〉,《中外文學》87(2004),39-61。
[7]吳其諺,《低度開發的回憶》(台北:唐山出版社,1993),頁8。
[9]高宣揚,《同濟˙法蘭西文化叢書——布迪厄社會理論》(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2004),頁166。
[10]簡政珍著,《電影閱讀美學》(台北:書林,2004),頁103。
[11]Georg Lukacs著,楊橫達譯,《小說理論》(台北:唐山,1997),頁49。
[12]Georg Lukacs著,楊橫達譯,《小說理論》(台北:唐山,1997),頁49。
[13] 互文性一詞在《牛津英語大詞典》中被解釋為: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iterary texts, the face or an instance of relating or alluding to other texts.也有人譯成「文本間性」或「交互指涉」,是在西方結構主義和後結構主義思想中產生出一種文本的理論,互文性一詞的誕生,是由法國女性主義批評家、符號學家茱莉亞‧克里斯多娃(Julia Kristeva, 1941~)提出,在1966~1968年,克里斯多娃先後在《詞、對話、小說》(Le mot, le dialogue, le roman)、《封閉的文本》(texte clos)和《文本的結構化問題》這三篇論文中一書中首次使用了一個由她自己根據幾個最常用的法語詞綴和詞根拼合而成的新詞──intertextualité。克里斯多娃並且給予其定義:任何文本都是形形色色的引用的鑲嵌圖而形成的,所有的文本,無非是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變形。所以互文性指的便是某一特定文本與其他文本之間的相互作用,包含模仿、影響、暗合或引用等關係。
  「互文性」給了文學討論中,對文本的另一種新的詮釋方法。依照「互文性」的概念出發,任何一個文本決不是獨自孤立存在,過去被寫成的文本,和現在正在創作的文本是相互關聯的。例如:假設有一本書描述一位穿著玻璃鞋的女孩,在午夜結束前趕忙著離開參加的舞會。這樣一個人物,很容易讓人聯想起著名的童話〈灰姑娘〉。這就是新、舊文本產生了「互文性」,我們根據過去讀過的〈灰姑娘〉童話故事的經驗,交織在現在新的文本中,因而讓新的故事裡產生了新的意涵。http://arts.edu.tw/art/web/group/discuss/index_2.jsp?GI=29&TI=412(20110622)
[14]參考:《印刻文學生活誌》,〈封面人物2010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巴爾加斯˙尤薩〉12=88(2010.12),頁30。

關於錢其實我說的是……


關於錢其實我說的是……(Wall Street,1987 Wall Street: Money Never Sleeps,2010)

<文> PL04 一個人之外(一修)

 


一個人之外


 


寂寞無聊的長夜,時間流動,注視著自己的陶藝作品,讓一個人的時間再舒緩些;陶杯中裝滿所有夏日川流的時光。或許有一天,可能沒有;擲破裝滿回憶水的陶杯,噴濺滿地的生命。


製作陶藝品,安撫離別的自己,陶藝作品不只容納記憶:容納必須離開的青澀,倒入眷戀的青春;收容不甘寂寞,是無法獨處的浮動少年;滿溢,埋怨一個人就這樣杵在世界裡。


埋怨的方式,追逐一個人之外所有時間;流入人群的時間,忙碌消解面對離開自己。


設定離開日期是群眾喧鬧的夏天夜晚,是舞會結束後空礦的一人。在繁星高掛的仲夏夜結束前,捏製一個陶藝品,注滿了不甘寂寞一個人,之外所有青春眼神和氣盛的軀體。回憶之手殘存指痕;拉胚機旋轉著幾道痕跡,陶土表面呈現了一條條逃逸路線。


平視著張起的水面,化獸成為路旁的野犬,發現過於留戀的自己對他恐嚇提醒時間;隱身成鬼魅躲在路燈下隨時驚嚇導正人生的時間;我偽裝成拾荒者乞討食物,讓自己明白逃逸路線的時間即將過期。


每個人都有幾條逃逸路線;逃離,房間的一人,不甘願打包所有眼神清澈的自己;躲藏,人生地圖必遇見的感傷;奔入夢中的眷戀時光,雙手遮掩,追補的時間之眼;逃逸,離開自己。


離開的當下像冷冷的秋夜。配合寂靜的小夜燈,陶藝作品靜靜擺在架上,剩下照片的仲夏夜。一個人躺在床上時,仰頭總分不清楚秋季大四方或夏季大三角;進入睡夢後,午夜夢迴的尷尬失眠,面對形影單隻的自己。


我選擇擲破陶杯,噴散滿地的生命。時光蝴蝶飛出的當下,遺憾自己只能用擲破的方式,迅速讓離開鈴響。不是學生時代週而復始的上課鈴,也不可能是下班的鈴聲;確切的比喻像火車站刺耳催促旅程的鬧鈴。


新氣象是一種面對自己的方式:擺設好房間,上架裝滿水的陶杯,插上一朵盛開中的向日花,關上夏天那些歡樂,房間內獨享安靜;夏天結束前,房間角落放了防潮盒,西北雨之後,時間隨悶熱揮發,房間潮濕的寂寞不安份,逼出防潮盒許多離別前時光。入秋後,等待那朵夏天的花,掉落最後一瓣,然後再重新清理、設計成冬天的新房,招募新房客。再見,自己的車站。


離別那天是星期日的尾聲,蟬還使勁的叫;離開,總有些不適應,譬如,星期一我開始感覺世界停止呼吸,逃逸路線的症狀開始出現。為了治療,我開始捏陶,調養今晚記憶異常喧騰無法獨處的一人;明晚往常一般;後晚……。


入秋後新的一週,我不趕時間。


<文> PL04 一個人之外(草)

一個人之外(908)


寂寞無聊的長夜,時間流動,不等;陶杯中納滿所有夏日川流的時光。或許有一天,可能沒有;擲破裝滿回憶水的陶杯,噴濺滿地如水的生命,就會發現沒什麼好離別感傷,因為,曾經共有那些美麗的小河。


製作陶藝品,紀念即將離別的某位,讓陶藝作品不只容納記憶,也包括離開與不甘寂寞。「離開」是青春的善解人意,他有些經歷且個性矛盾;不甘寂寞他是無成就感的頹廢少年:寂寞控訴,逃避無法自處的房間,更多解釋為埋怨一個人就這樣杵在世界。


自己設計離開起點:象徵群眾喧鬧的夏天夜晚,打包寂寞潺潺淚痕與舞會結束後空礦的一人。在仲夏夜結束前捏製一個陶藝品,注滿了一個人之外。回憶之手捏陶殘存很多無法離開的指痕;拉胚機旋轉這些痕跡,作品上呈現了一條條——逃逸路線——把條條痕跡設計花樣跟裝飾,讓自己化獸成為路旁的野犬,發現過於留戀的人對他恐嚇兩聲;隱身成鬼魅躲在路燈下隨時驚嚇導正離開才是繼續人生的路線;偽裝成拾荒者乞討食物,讓一個人明白逃逸路線即將過期。


每個人都有幾條逃逸路線;逃逸,不願從夏天販賣的人群離開。


離開的性格像秋天,配合寂靜的小夜燈,陶藝作品靜靜擺在架上,剩下照片的仲夏夜。但不管一個人或很多人躺在床上時的星空,仰頭總分不清楚秋季大四方或夏季大三角;進入睡夢後,午夜夢迴一個人之外大家的不甘寂寞,逃逸面對形影單支的自己。


或許新氣象是一種面對離開的方式:擺設好房間,上架陶器杯裝滿水插上一朵盛開中的向日花,關上夏天那些歡樂,獨自房間內獨享安靜獨處;夏天結束前房間角落放了防潮盒,西北雨之後感傷隨夏日悶熱揮發,房間潮濕的寂寞不安份,逼出防潮盒內許多一人之外的時光。入秋後等待那朵夏天的花,掉落枯萎最後一瓣,然後再重新清理、設計成冬天的新房,招募新房客。打開房,瞬間衝出的潮濕讓「房間出租」的紅字離開牆上。再見青春又熱鬧的夏天。


離別那天是星期日的尾聲,蟬還使勁的叫;那天,我也剛好離開那裡,我不趕時間,離開該是輕鬆悠閒甚至愉快。總有些不適應,譬如,星期一我開始感覺世界停止呼吸,逃逸路線的症狀開始出現。為了治療,我開始捏陶調養今晚記憶異常喧騰無法獨處的一人;習慣,明晚逐漸入秋的個性;往常一般,後晚,一個人之外還有……。


入秋後新的一週,一個人之外我不趕時間。